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70940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3400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488) "

晚上,县委家属院。

江建国从单位回到家,屁股刚挨上沙发,黄淑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

“回来了?”

江建国“嗯”了一声,就听见他媳妇儿又开口了。

“刚爸妈来电话了,让我们明天下午回去一趟吃饭。”

他们家住的是二层小楼房,面积不大,上下两层加起来不到八十平。

可独门独院,在县委家属院里算是顶体面的了,毕竟几年前他们还挤在筒子楼里,七八家共用一个厨房厕所。

当然他能分到这房子,也是老丈人那边使了力的。

江建国在局里上班,媳妇又是副书记的女儿,现在他在单位里风头正盛,仕途是一片通畅。

只要他再这两年出点业绩,以后的地位只高不低。

江建国给自己倒杯茶,拿起一张报纸,“嗯,到时候我早点回来。”

“对了,还有一档子事。下午小卖部老孙家小子跑来传话,说你老家来电话了,是老六打来的让咱们抽空回去一趟。”

江建国眉头下意识就拧了起来,抬头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:“说啥事了吗?”

老六怎么突然打电话叫他们回去了?

黄淑兰这才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捏着一把青葱。

她淡淡地扫了丈夫一眼,“没说。”

“他们能有啥大事,我寻思着,左右不过是些家长里短、鸡毛蒜皮的琐碎事。我最近单位忙,又赶上搞劳动先进,这个节骨眼上假可不好请。”

乡下那群人就如同吸血虫一样不停的扒在他们身上吸血。

尤其江老四一家更是贪心,去年还让丈夫给他闺女找工作。

呵,一个泥腿子,长得在好看顶什么用,又不是什么香饽饽。

所以出身高干家庭的黄淑兰最讨厌江老二乡下的这群穷亲戚。

结婚那天起,她就打定主意不跟他们有任何的往来。

谁知却赶上知青下乡,上头下了硬指标,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

他们就一儿一女,老大去了部队,下乡名额落到高中毕业后就待在家的美月身上。

丈夫疏通关系把美月弄到老家插队落户,托父母兄弟照顾着。

她烦死那群泥腿子了,要不是美月下乡能用到他们,打死她都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。

“嗯,我知道。”江建国应了一声,声音低沉。

“要不我到时候请个假,回去一趟?”

“随便你,要我说你那一大家子吸血鬼能有什么事,说不定是找你要钱。”

黄淑兰冷笑一声,转身继续准备晚饭。

江建国没立刻反驳。

他起身走到五斗柜前,从最上面的抽屉里取出那包珍藏的大前门香烟。

这包烟还是去年春节别人送的。

黄淑兰瞥见丈夫的动作,“你少抽点吧,肺还要不要了?满屋子都是这味儿,呛死个人。”

“就抽一根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一大早,江老太第一个起来了,盯着老六家的做饭。

钱来娣照旧先给灶膛里添了把火烧上一大锅水,又从柜子米袋里舀出半勺糙米。

江老太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剜了她一眼。

“眼瞎了,没看到米倒多了。”

钱来娣只能倒出去一小半,本就没多少的米更少了。

王燕妮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刚看到这一幕,撇撇嘴没说话。

她男人江老六倒是凑到灶前,看了看锅里,嘟囔了一句:“妈,你这是涮锅水吧,连颗米都见不到。”

江老太眼皮一撩:“咋?还想吃啥?有得涮锅水都不错了!”

江老六碰了一鼻子灰,讪讪地走开了。

饭做好,江家一大家子都围坐在堂屋。

桌上除了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外,还有一碟老咸菜。

六个窝头男人一人一个,女人和孩子只分半个。

江老太昨晚怄了气,故意提前开饭没喊北屋的人。

一家子分完米汤,又给江老头和老六多添了两勺。

那粥盆眼见着就下去了一大半。

江老头对老婆子这点小动作心知肚明,知道她是给北屋的人找不痛快,也没制止。

没人说话,只有吸溜粥饭和咀嚼窝头的声音。

等江老四一家过来,桌上就只剩下盆底那点稀汤寡水的饭渣子和半个黑乎乎的窝头。

“呦,都吃上了?挺早啊。”

田春梅跟没什么事儿一样,笑呵呵地坐下。

她就知道会这样,婆婆伎俩她可比谁都清楚。

不过他们也不饿,毕竟他们早上起来把剩下的那个罐头也吃了。

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,吸溜饭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几双眼睛先是瞅了瞅田春梅,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上首的江老头和江老太。

江老太正捧着碗喝米粥,脸顿时拉得老长。

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:“你还有脸笑,昨天干啥去了?还知道回来啊?当你死在外头了!”

声音又尖又利,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。

坐她旁边的王燕妮最会看婆婆眼色。

她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四嫂,不是我说你,你可真是胆子肥得没边儿了。”

“出了事都不跟妈说一声,就跑到城里去闹?”

“那陈立东他爹可是机械厂的主任,是个大干部,哪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?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
“当初我就说这婚事不行,还不如早点找个本本分分的乡下人,踏实过日子得了……”

“你们不听,现在好了吧,婚事黄了吧,我就说梨花没那个嫁城里人的命……”

田春梅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。

直接拿起盆里的半个窝头塞给闺女,才瞪了王燕妮一眼。

“咋的?”

她大着嗓子,“我闺女让人白白欺负了,当娘的还不能去讨个说法?”

“天底下没这个理儿!当官咋地了,有本事喊人来抓我啊。”

“还有王燕妮,你不用在我面前上蹿下跳地说风凉话,当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?”

“我看你啊就是眼红呐,毕竟你娘家那个外甥女说媒的时候,连城里人的边儿都摸不到……”

“瞅着我家梨花有可能进城,你心里酸得直冒泡……”

江梨花在一旁,点着脑袋。

没错,她都听到了好几回六婶跟村里的那些大婶大妈嘀咕。

说她又懒又馋,城里人咋会看上她。

“你……你放屁!”

王燕妮被戳到痛处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“田春梅你嘴里喷粪,谁妒忌了?我可是为这个家着想。”

“六婶这心可真够忙的,得掰成八瓣儿操心好几家子呢。”

江梨花睁着圆溜溜的杏眼,一脸实诚地接话:“怪不得我有好几回都瞅见大有哥抱着包裹从我们院子出去,慌里慌张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王燕妮瞬间心虚,偏偏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,下意识看向婆婆。

大有是她娘家大哥的儿子。

她每次回去老娘都说家里穷,大有这孩子可怜,所以她经常藏家里的吃食给大有。

每次她都格外小心,咋就被这死妮子看了去。

江老太瞪了王燕妮一眼,然后呵斥孙女,“梨花,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。”

老太太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。

这个死丫头片子,哪儿都有她。

“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行,偏要闹得乌烟瘴气?”

王燕妮在一旁添油加醋:“就是,一点规矩都没有,四嫂你也不管管。”

“妈,这话可不对。”

田春梅:“梨花咋就不能说话了?这事儿跟她关系最大,谁家堂姐会这么不要脸勾搭上自家妹子对象。”

“咋的,敢做不敢认,换我我都替她臊得慌……”

“妈你左一个和气,右一个和气,说白了,不就是怕我豁出去闹,挡了你宝贝孙女美月的好前程么?”

“不是我这个当婶子的嘴损,她江美月既然敢做那等没脸皮的事……就得想到有扯破脸这一天,这会儿倒想当缩头乌龟了?”

这话可戳了江老太的肺管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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