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70939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3400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934) "

日头一落,天就黑了。

从城里到村子近三十公里的路,亏得他们腿脚快,挤上了最后一趟回公社的拖拉机。

颠簸了快两个小时,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,下车后又走上了好一会儿。

土路没城里的路好走,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,加上乡下没通电大伙都睡的早。

路上黑漆漆一片,别说车了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。

他们早上只吃了个窝头,一天下来滴水没沾,早已经饥肠辘辘了。

正发愁时,远处突然出现一辆牛车。

江大哥仔细一看,扯了扯田春梅的袖子:“妈,你看,好像是老孙叔。”

“还真是。”田春梅呲着牙,乐了。

待走得近了,四人像见了救星围了上去。

“老孙叔。”

老孙叔眯缝着眼打量他们:“是江家老四家的啊,你们这是从城里回来?”

“可不是嘛……”

田春梅嚷嚷道,“回来晚了正愁怎么回去呢,这黑灯瞎火的。”

老孙叔招呼道:“上车吧,正好我从公社拉了点东西准备回大队。”

牛车上已经堆了几个麻袋,散发出一股子化肥味儿。

江二哥问道:“老孙叔,这么晚了你还往公社跑啊?”

“唉,别提了。”

老孙叔叹了口气,“队上麦子割完就得抢种玉米,各个大队可都盯着这些化肥,我排了一天的队才领回来这几袋,一来一回的,可不就天黑了。”

“也得亏大队长提前让我去了,不然怕是这几袋也没有。”

“哎呀,那可真是辛苦,”江二哥开始拍马屁,“还得是大队长和老孙叔你……”

……

老江家土坯房在村头上坡,周围还有六七户人家,已经灭了灯睡下了。

江老太今晚儿憋了一肚子的邪火,早早摔了房门躺下了,只有北屋亮着盏煤油灯。

田春梅他们一进院,听到动静的江梨花跑出来。

“妈,你们可回来了,没出啥事吧。”

“没事没事,好着呢。”

田春梅中气十足地摆手,又飞快地朝堂屋那边努了努嘴,递了个眼神。

“进屋说。”

江梨花瞬间懂了。

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进屋然后关门关窗,紧张的神色这才轻松下来。

……

外头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儿,让原本就没睡着的王燕妮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。

她拿胳膊肘猛捅身边呼噜震天响的江老六。

“哎……老六、老六你醒醒,赶紧醒醒……”

江老六被这么一捅,迷迷瞪瞪地咂咂嘴,翻个身又想睡,“干啥呀……”

“睡睡睡,就知道睡。”

王燕妮压着嗓子,恨不得给他一嘴巴子,“你听听外面那动静,应该是你四嫂他们回来了。”

江老六被她搅得没法睡,勉强睁开一只眼。

外面黑灯瞎火,他瞅了一眼又闭上了。

“回来咋了?人家不回来睡觉睡路牙子啊。你大半夜的总盯着别个屋干啥呢,事儿真多!”

“屁,我跟你说的是这事吗?你个缺心眼的。”

王燕妮一边竖着耳朵听,一边手脚并用爬过江老六身上,蹭到炕沿那扇小窗户边往外瞅。

江老四家就在他们家对门,只看见里面黑黢黢一片。

“我瞧着不对劲。”

王燕妮神秘兮兮地缩回脑袋,又捅了江老六一下。

“他们准是关起门来偷摸吃好东西,怕人闻着味儿,窗都不敢开。”

江老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扯淡。”

“他们屋能有个屁的好东西,怕是耗子去了都得哭着出来。”

“你懂个屁!”

王燕妮不服,“保不齐是白天田春梅跑去陈家大闹后,人家拿东西来堵他们的嘴。”

“不然他们神神秘秘的?一进屋就把门关上,总不能是两口子吵架吧?”

“也没听见吵吵啊,要不……是在数钱?”

江老六被她念叨得心烦,随口应付一下,“兴许人睡下了呢。”

他打了个哈欠,没什么兴致。

“大热天睡觉关什么窗子?”

她又趴回窗户上,“哎我说孩他爹,他家不会在吃肉吧?”

她说着,还真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
江老六无语:“……”

“我看你是馋虫闹的。”

“赶紧睡吧,你不上工,我还得去呢……”

“睡睡睡,睡个屁啊睡,一点心眼不长。”

王燕妮恨铁不成钢,又数落起自己男人。

“村里有点啥事你都一点不关心,这要是真有啥好事,咱不就错过了?”

“不行,我明天得去探探口风。”

她自顾自地嘀咕,“哎,老六,你说我明天找个啥由头?”

回应她的是江老六重新响起的轻微鼾声。

她气的骂了句,“没心没肺的东西!”

……

北屋,田春梅将怀里的包裹掏出来,把里面东西往桌上一放。

一包糖果、一罐麦乳精和两瓶水果罐头。

江小哥倒吸了一口冷气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
江老四也一脸震惊了,“老婆子,你这是去哪儿抢了?”

麦乳精可真是好玩意儿。
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,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,别说几个小的就连他连味都没尝过。

去年村里王会计家媳妇坐月子,就弄来了小半罐,整天炫耀得跟什么似的。

田春梅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,“当然是老娘靠本事弄来的,黑心肝的那样欺负我闺女,不得让他放放血。”

江小哥眼馋的咽了口唾沫,凑过去,“妈,这麦乳精味道甜滋滋……闻着都馋人。”

江大哥和江大嫂的儿子毛蛋没见过罐头和麦乳精,却尝过糖果的味道。

他眼巴巴看着田春梅,又看看那糖果,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,“奶,吃糖……”

那副小馋猫的可怜样儿,谁看了都心软。

“好好好,吃,都吃。”

田春梅将麦乳精直接给了江大嫂,说,“去,泡上几碗。”

江大嫂高兴的应了一声:“诶,我这就去。” 转身从侧门溜进了灶房。

冲泡好的麦乳精热乎乎、香喷喷的,还有淡淡的奶香。

江梨花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啜着,甜香在舌尖化开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她上初中时,去同学家倒是喝过的。

不过水兑得多,味道淡得很,此时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。

“真好喝啊。”

江小哥粗糙惯了,咕咚咕咚把自个儿那碗喝了个底朝天,然后眯着眼咂嘴。

江二哥踹了他脚后跟。

“小声点,吃都堵不上你的嘴!”

这年头谁有点好吃的都得藏着掖着。

要是让爷奶和六婶他们听见了,保不齐要闹起来。

一屋子人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,没一会儿,泡好的麦乳精就喝光了。

田春梅又拿出一个罐头。

这回江二哥忍不住了,“妈,不过日子了?”

他妈田春梅从来都是抠抠搜搜的,哪儿会这般大方。

“吃就吃了,留着还能下崽不成?”

江家没分家,所有都是交公的,以江老太和江老头那偏心劲儿,指不定便宜给谁呢。

尤其江美月自从下乡,经常哭诉知青点的吃食粗糙,跑来让江老太给她开小灶。

就柜子里那鸡蛋,几天就少了两三个,别以为她不知道。

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。

江大哥:“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个,让我天天上工都乐意。”

“做梦吧你。”

江大嫂笑骂,“这一罐够买五斤白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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