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70939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3400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259) "
县城医院,走廊上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。
陈父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站在门口,嘴唇紧抿,一张脸黑得不行。
靠墙边的木条长椅上,陈立东一脸颓废,左脸肿得老高,上面横七竖八地爬着好几道血印子。
陈母也一改往日得体模样,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扣子也掉了一颗。
她一边哭一边跟陈父诉苦,“我就说不要立东娶那丫头吧,你就不听,现在可好了吧。”
“闹成这样,那江家就是一群强盗,上来就动手……”
“你看看把立东打的,这要是破了相可咋整……我苦命的儿啊。”
“你闭嘴!”
陈父剜了陈母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你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?”
“这要是闹到外面去,别说立东,怕是我这个机械厂主任也吃不了兜着走!”
闻言,陈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那怎么办……”
“爸,你别说妈,是我的错……”
陈立东刚想辩解,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蠢货!”
陈父冷笑,“你看看你这都干的什么破事,搞破鞋还搞到人亲戚头上?”
陈母不乐意了,护犊子似的:“你冲孩子吼什么吼!是那江家不讲理,我们立东是受害者……”
“受害者?”
陈父瞪着陈母,“他要是要点脸能被人打上门来?咋的,你觉得这事儿光彩是吧?”
陈母被噎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:“那……那也不能动手啊……”
“动手?动手都是轻的!!”
“我这张老脸,今天算是让你们给丢尽了。”
“明天上班,你让我怎么见人?啊?”
“到时全厂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我老陈家的儿子搞破鞋,让人堵着门打。”
“爸,美月她……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哼,好姑娘。”
陈父不屑道:“好姑娘就可以勾搭自己妹妹的对象?”
就冲这点,他就不看好那个叫江美月的。
陈立东:“……”
正僵持不下时,陈父的司机小张提着一兜东西跑来了。
“陈主任,你让我买的东西都买来了。”
“嗯,辛苦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陈父接过网兜,站在一旁的陈母看着里面那些精贵吃食,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。
她满脸写着不情愿,撇嘴:“也用不着这么多吧……”
那糖果和罐头也就算了,还有一罐麦乳精。
这票可不容易,她家一年也就三张票,现在却要便宜里面那个不讲理的泼妇,凭什么啊……
陈父阴沉着脸,狠狠瞪了陈母一眼,“你懂个屁!眼皮子浅的婆娘,光盯着那几张票、那点吃食,能成什么事?”
陈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,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:“我眼皮子浅?我这还不是为这个家算计?好东西喂了不相干的人,我心疼还有错了?”
“算计?我看你那是蠢算计!你当我是愿意当这个冤大头?要不是为了卫东,我舍得下这个本钱?”
陈母不说话了,可脸上还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这时,走廊尽头诊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。
陈父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,快步迎上去。
“医生,里面的人怎么样了?”
医生推了推眼镜说:“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年纪大了,有些软组织挫伤……”
“好好好,多谢医生了。”陈父连连点头。
说着,提着那些东西进病房里了。
陈母眼睁睁的看着,心都在滴血。
随即又抹了把脸,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跟了上去。
房间内,田春梅坐在病床上,嘴里“哎呦哎呦”的叫唤。
耳朵却竖得老高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见有人来了,立马躺下。
“江嫂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陈父一进病房就凑到床前,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。
“听说你难得来城里,我特地去买了些麦乳精和罐头给你送来。”
田春梅瞥了眼他手上的东西,心里冷笑一声。
呵,去她家提亲就提了一兜苹果,这次倒舍得下血本了!
陈母跟在后面,看着田春梅那副样子,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医生不都说了,没什么大碍嘛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田春梅就“哎呦”一声。
“医生、医生,我这腰怎么突然疼得更厉害了……”
陈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:“……”
心里把这老太婆骂了千百遍,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悦。
“江嫂子你别急,你放心,如果受伤该用的药咱们都用,该补的营养一定补上……”
“我们陈家不是那不懂礼数的人家。”
田春梅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,“陈主任是个明白人……”
“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,只是我家梨花那丫头,从小被我们宠着,原本想着能嫁个好人家,谁知却被你家那个没良心的儿子欺负成这样……”
陈父心里一紧,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。
“这事是立东不对,事情已经发生了,咱们得想个解决办法。这样闹下去,对两个孩子都不好。”
他看向脸一个比一个铁青的江大哥、江二哥。
“你们看这样行不行,医疗费营养费我们全包,我再给你们二百块钱当做补偿……”
“我们家我妈说的算!”
“对!”
两人把球传给田春梅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。
田春梅也不墨迹,“你家立东搞破鞋,耽误我家女儿不说,还动手打人,二百就把我们打发了?”
陈父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年头,运动一个接一个,多少人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批斗、下放,一辈子就栽进去了……
这事要是传出去,不仅儿子要背上“流氓”的罪名,自己这个主任的位置,怕是也坐到头了。
幸好这事儿是出在厂区里,大家伙儿都讲究个情面,能关起门来解决的。
但他也看出来了这田春梅不是个好惹的。
要是她再闹起来,立东肯定吃不了兜着走,他们陈家也就全完了。
“三百五!”他咬牙加价。
“五百。”
田春梅直截了当。
光脚不怕穿鞋的,她都来了,还会怕一个厂主任?
陈父张了张嘴,谁知又听田春梅接着说:“还有我这腰伤了,怕是这一年都干不了农活了。”
“家里劳动力都靠我,一天能拿七、八个工分,按每个工分4分5计算,那么一年能拿2800工分,也就是126块,加上后续营养和买药的钱怎么也要给个180,还有布票、肉票……”
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懂这些,这可都是她提前找人问好的。
她就是要扒下他们一层皮来,好让他们知道,她田春梅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。
陈父听着,脸色越来越差了。
这是抢钱啊!
他和陈母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一百左右,这村妇张嘴就将他们半年的工资要走了。
江大哥、二哥和老大媳妇听得那是一个头脑发晕。
他们靠地吃饭,连个一百块钱都没见过,这么多钱,够买多少斤白面,多少尺布啊?
沉默半天,陈父才说,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压下来。
“你疯了?”
陈母尖叫起来,“凭什么给她那么多钱……”
让她忽然拿出家里将近半年的工资,跟剜了她的心一样痛。
“你给我闭嘴!”陈父厉声喝道,脸色铁青,“把钱给我。”
陈母支吾着,不肯交钱。
田春梅一脸无畏,“你们家既然没诚意,那就算了。我这就去找厂领导评评理,实在不行就去革委会……”
江大嫂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,“妈,我扶你。”
陈父脸色难看,他现在可晓得田春梅这个泼妇的脾气,天不怕地不怕的,闹不好她还真是能干出这事儿。
“拿来。”
他回头一声怒吼,吓得陈母一跳,“难不成你真要立东吃木仓子?”
吃木仓子!
这下点了陈母的死穴,身子一晃,不说话了。
……
陈父陈母前脚一走,田春梅立刻从病床上坐起来。
麻利地穿上鞋,动作利索,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。
“走,咱们回去。”
江大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田春梅手上钱,还没看热乎就被她揣兜里。
她撇撇嘴,“妈,你不看病了?”
“看个屁。”
田春梅瞪她一眼,“几个蠢货,你们要不动手,老娘还能再要三十,便宜他了。”
这话倒是不假。
田春梅在大队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,年轻时就跟人干架,为了一块红薯都能跟人对骂三天三夜。
如今四十多了,那股子泼辣劲半点没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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