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370937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33400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360) "

一九七六年,夏。

天才蒙蒙亮,富强公社三大队还没到上工的点儿,就听到村头老江家传来震天响的砸门声。

“砰砰砰!”

“起来了,老四、老六家的,挺尸呢?”

江老太泼辣的嗓音填满了整个院子。

“还不赶紧给我滚起来挑水去,圈里那几只鸡都饿得扑腾乱叫的,你们是聋了听不见?”

漆黑的房间里,江老六眼皮都没动一下,他旁边的王燕妮倒小声应了句。

“妈,我头疼。”

“懒驴上套,前个整天闲着也不见头疼,一上工就疼了?”

江老太骂骂咧咧,“少他娘的瞎扯蛋,赶快爬起来干活。”

说完,又瞧见另一房间内静悄悄的没动静。

江老太气更不顺了,叉着腰站在院当中大骂起来。

“一个个偷懒耍滑的,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给老娘赖着不起床。”

“哪天老娘气死了,你们净等着喝西北风吧。”

“谁家媳妇整天就知道偷懒不下地干活,我江家真是祖上坟头冒了黑烟,招来这些个丧门星。”

江老太嗓门又大又尖,脸拉得老长,满是刻薄。

粗鄙咒骂声更是听得人心里头直发烦。

……

外面鸡飞狗跳,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,江梨花睁开了双眼。

她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
有点肿,碰着生疼。

就在昨天下午,江梨花把她对象和堂姐给打了。

为啥?

当然是因为他俩背着她搞破鞋!

江梨花和陈立东是高中同学,两人已经交往了一年多,前不久刚见过家长。

陈立东长得斯斯文文,脾气也好。

他在县城机械厂当技术工,父亲还是厂里的一个小领导。

攀上这门亲,江梨花往后就是正经的城里人,能吃上商品粮了。

队上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得牙根都酸了,都说她命好,捞着个金龟婿。

本来两家商量好了,等秋收忙完就办事。

但没想到,这板上钉钉子的事就在昨个儿出了变故。

原本她兴冲冲进城,找陈立东商量摆桌席的事儿。

却没想到在机械厂家属院门口,恰巧碰见他正要出门。

陈立东见到她,一脸的惊讶,神情还有些慌乱,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来找他。

不过,他很快恢复正常。心不在焉的跟她说了几句话,就体贴的催她回去了。

江梨花当时也没多想,以为他有事情要忙。

走半道儿上,她猛地想起有句话忘了说,就又折了回去。

谁知这一回头,直接撞破了那两人的奸情。

前一秒还在跟她温柔体贴说‘路上小心’的陈立东,后一秒就跟她堂姐江美月抱在了一起。

隔着那么远,江梨花还是一眼认出他们。

江美月穿着一身蓝色的确良长裙,小脸无辜清纯,柔软的黑发散落在她瘦弱的肩上。

此时此刻,她楚楚可怜地偎在陈立东怀里,娇滴滴埋怨,“立东哥,你怎么才来,我都等你半天了。”

“乖,别生气……”陈立东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“都是江梨花一个劲儿拖着我说话,啰里啰嗦没个完。”

“这不,她一走我就赶来找你了,还特意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桃酥。”

江梨花默了默,难怪刚才见面时,陈立东兜里鼓囊囊的。

感情是给江美月带的桃酥……

江美月轻轻哼了一声,“你就会拿这些东西糊弄我。”

“你倒是说说,你啥时候跟我那个堂妹退婚?整天这样偷偷摸摸的,我都快吓死了……”

“快了快了,你再耐心等等,我肯定尽快把这破事儿处理干净。”

“再说了,我心里装的是谁,你还不知道?”

江美月不依不饶,手指头戳着陈立东的胸口,“那你说说,是江梨花好看还是我好看?”

“她?”陈立东嗤笑一声,“一个乡下的穷酸丫头,怎么能跟你比?”

“我跟她找对象,不过是看她听话,好拿捏罢了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说:“再说了,我妈压根看不上她,等我回去提退婚的事,她准答应。”

“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哦。”

江美月这才满意,得意地翘起嘴角,面上却装得十分温柔体贴。

“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……”

……

这可把江梨花气坏了。

两人搞破鞋也就算了,竟然还在背后说她的坏话。

不要脸!!!

江梨花和江美月虽然是堂姐妹,但两人不熟。

因为那江美月是两个月前下乡插队的知青。

她的父亲江建国论起辈分来,还是江梨花的二伯。他是十里八乡唯一难得的大学生,毕业后直接进了县政府机关端上了铁饭碗。

这年头赶上知青下乡的大潮,他小女儿江美月正好符合。

江建国心疼自家闺女,动用了关系将她安排回了老家插队。

毕竟放在自个儿眼皮底下,上有爷奶宠着,下有叔伯兄弟照应,总归吃不了亏。

江美月一来,就成了老江家的眼珠子、心头肉。

爷奶天天变着法儿给她开小灶,鸡蛋就没断过。

地里的农活,更是有几个叔伯兄弟抢着帮她做。

风吹不着,日晒不着,她那张脸反倒比在城里时更白净光鲜了。

记得那天陈立东来家提亲时,正巧江美月也在。

当时陈家父母提来了一兜苹果,分给江家几个小孩,陈立东顺手也给了江美月一个。

江美月朝他温柔一笑,说了句:“谢谢立东哥,苹果很甜。”

之后两人没有任何交流,江梨花也没多想。

不过后面几天,江美月倒是连续请了几天假没有上工。

江梨花听说她病了,却没想到她竟然对陈立东动了心思,背地里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!

江梨花气呼呼的,直接就冲了出去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呢?”

那对抱在一起的野鸳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猛地分开。

陈立东在看清来人是江梨花时,脸色一变。

江美月更是“啊”地惊叫一声,下意识就往陈立东身后躲。

江梨花这小暴脾气哪里还忍得住?

直接冲了上去,一巴掌朝江美月那楚楚可怜的脸上呼了过去。

“江美月,你不要脸!”

江梨花平时看着娇娇软软,毫无攻击性的样子。

但其实发起脾气来比谁都火爆,毕竟她老妈田春梅同志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。

身为她的女儿,还是得了多少真传的。

江美月被打得“嗷”一嗓子,立刻捂着脸呜咽起来。

“好疼……立东哥,救我,她打我……”

陈立东也惊呆了,平时在他面前娇小可人的江梨花,怎么变得这么泼妇。

还好他不娶她了,要不以后可有的受了。

他赶紧上前,把江美月护在身后,“梨花你听我解释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
“解释?解释你个祖宗!”

“我跟你们这对狗男女没有什么好说的。”江梨花根本不听他废话,连他一起打,小嘴叭叭叭地一顿输出。

“陈立东,我真是瞎了眼,看上了你这个陈世美、白眼狼……”

“仗着有张小白脸,读了两本破书,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
“我呸,你装个屁的清高,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绣花枕头,心眼儿比那针眼儿还小……”

江美月柔弱地躲在他怀里低低啜泣,漂亮脸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梨花,你别这样说立东哥,他在我心里是最好的……”

“而且你真的误会了,立东哥本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的。”

他们动静不小,巷子口很快就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。

“哟,这是咋回事啦?”

“嗨,还能咋回事,没看出来?搞破鞋被正主儿逮住了呗。”

“啧啧,瞅那女的长得人模人样,干这事可真不地道。”

“打,使劲打,这种陈世美就该打……”

七嘴八舌的议论钻进耳朵,陈立东又急又气。

这要是传开了,他和美月还怎么做人?

他用力一把推开江梨花,说道:“江梨花,你闹够了没有!”

江梨花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脑袋磕到墙角,肿了一大片。

她疼得红了眼,腮帮子一鼓。

然后爬起来一把抢过身后某个看热闹人手中的饭盒,劈头盖脸砸到了陈立东的身上。

“陈立东,咱俩完了。”

饭菜扣了陈立东满头满身,油汪汪的汤汁顺着他白色衣领往下淌,狼狈不堪。

砸完还不解气,江梨花又冲上去,狠狠抬脚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脚。

陈立东脸都气绿了。

这身衣服,可是他为了跟美月见面,特意裁布新做的,就这么被江梨花给毁了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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