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冒险窥见顾言笔记中的碎片后，我看待他的目光彻底改变了。那座冰山之下，并非只有冷酷的算计，似乎也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压力。GY-Prime背后的“代价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，让我对孩子们的健康状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焦虑。
我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念念和悠悠。他们聪明、活泼，身体指标一向正常，远超同龄孩子。这原本是我曾经暗自庆幸的“基因优势”的证明，如今却让我隐隐不安。这种“完美”，是否就是笔记中提及的“代价”所换来的？它是否稳定？未来会不会有隐患？
这种焦虑促使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，带孩子们进行一次全面而深入的身体检查，最好是能接触到基因层面的筛查。但以什么理由？直接向顾言提出？他会如何反应？是否会打草惊蛇？
机会来得意外。悠悠在幼儿园的例行体检中，被校医提示心率似乎比同龄孩子稍快一点点，建议家长留意观察。这本是一个常见的、需要长期随访才能确定意义的现象，却成了我绝佳的突破口。
我拿着幼儿园的体检报告，在顾言晚上回家后，鼓起勇气敲响了他书房的门。
“进。”他低沉的声音传来。
我推门进去，他正坐在书桌后，台灯的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。
“有事？”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我将体检报告递过去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担忧，而非恐慌：“这是幼儿园今天的体检结果，校医说悠悠的心率有点偏快，建议我们带她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。”
顾言接过报告，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眉头微微蹙起。他看向我，眼神锐利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强迫自己镇定：“我有点担心。虽然校医说很多孩子都会这样，可能只是生理性的，但……我想带她去做个更全面的检查，包括……心脏彩超什么的，图个安心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“基因”这个敏感词。
顾言沉默地看着我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，直抵我内心深处的焦虑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。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：“你很紧张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我指尖一颤，无法否认。
他放下报告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深邃地看着我：“林晚，你在害怕什么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猛地捅开了我紧绷的心防。我害怕什么？我害怕GY-Prime的“代价”应验在我的孩子身上！我害怕我当年的愚蠢选择会报应在他们未来的健康上！我害怕失去他们！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，我慌忙低下头，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失态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不想他们有任何一点风险……”我的声音带着哽咽，这倒不全是演戏，大部分的恐惧是真实的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，我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。顾言站起身，走到了我面前。
他没有碰我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，但奇怪的是，这一次，那压迫感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明天上午，我带你们去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，“做最全面的检查。包括你担心的所有项目。”
我猛地抬头，泪眼朦胧中，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他答应了？而且，他提到了“所有项目”？他是不是……猜到了我的真正意图？
“但是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，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的伪装，“林晚，检查之后，我要知道，你究竟在担心什么。我要听真话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果然起了疑心。这场检查，成了他给我的一个机会，也是一个最后通牒。检查结果，和我的“真话”，将决定我们之间这脆弱平衡的走向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。我没有退路了。为了孩子，我必须赌一把。赌顾言对孩子的关心，能压过他对我的怨恨和猜疑。赌我们能暂时放下过去的恩怨，共同面对可能存在的威胁。
第二天，顾言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，亲自开车带我们去了医院。那是一家极其高端私密的医院，环境不像医院，倒像星级酒店。院长亲自接待，检查流程顺畅无比，项目详尽得超乎我的想象，包括了我最想做的基因测序和遗传病筛查。
整个过程，顾言一直陪着。他话不多，但悠悠做心脏彩超因为害怕而哭闹时，他会沉声说一句“别动，很快就好”，那声音奇异地让悠悠安静了下来。念念抽血时有点紧张，他会伸手按在念念的另一边肩膀上，虽然动作有些僵硬，却也是一种无言的支撑。
我看着这一幕，心情复杂难言。这个男人，可以冰冷如霜，也可以在孩子需要时，流露出笨拙却真实的关切。
检查结果需要几天才能全部出来。回家的路上，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。我知道，审判日即将来临。不仅仅是对孩子们健康状况的审判，也是对我，对我们之间关系的终极审判。
当晚，哄睡孩子们后，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内心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平静。我已经做好了准备，说出那个隐藏了五年的、不堪的初衷，以及我对GY-Prime的担忧。无论结果如何，我都必须面对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我没有回头，也知道是谁。
他停在我身后不远处，没有说话。我们之间，只隔着几步的距离，却仿佛隔着一整个过去的五年和无数未解的谜团。
风暴，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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