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山河往林晨手里塞了把槐树叶：“拿着，墨魂怕这个。跟着你哥，别乱跑。”
林野没再拒绝，牵着林晨的手，往墨色的漩涡里走。念笔的笔毫在前面亮着，像个小小的火把，照亮脚下的路——不是青石板，是软软的影纸，踩上去“沙沙”响，和之前听见的写字声一模一样。
入口在身后慢慢合上，池面的黑水恢复了平静，只剩些墨尘在水面飘。纸坊的门还关着，桌上的砚台里，墨汁慢慢干了，只留下个淡淡的“念”字，像沈婆最后的叮嘱。
影镇里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，墨色的房檐和布幡在前方慢慢清晰。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攥紧念笔，往镇里走。他知道，这趟影镇之行，怕是比乱坟梁更险——墨魂勾的是人心最软的念想，而人心这东西，从来比星纹和骨怨更难对付。
但他不怕。念笔在手里发烫，林晨的手在身边暖着，掌心的槐花纹也透着淡淡的光。不管里面藏着什么，他都得去看看——这是沈婆的托付，也是他作为连域人的本分。
墨色的镇口就在眼前，老槐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影纸上，像在等他们。林野抬起脚，踩进了影镇的第一片墨色里。
踏入影镇的瞬间，周遭的“沙沙”声突然静了。
不是彻底的静，是声音沉了下去，像浸在墨里的纸，闷得发稠。林野低头看脚边——踩的不是影纸，是层薄薄的墨霜，霜下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纹路，像无数个“墨”字叠在一起，被踩碎时，竟渗出点淡黑的汁，沾在鞋上，擦不掉。
“这地方……像幅没干的画。”林晨往四周看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影镇的房子都是墨色的，墙是浓黑，瓦是灰黑，连窗棂上的纸都泛着墨青，风刮过房檐，没有声响，只有墨色的檐角在微微晃动，像被毛笔轻轻描了笔虚锋。
镇上的墨色人影也停了，都僵在原地，有的站在纸坊门口，有的蹲在溪岸旁，动作和池里的倒影一模一样，只是脸都是模糊的，没有五官，只有团淡淡的墨晕，像还没来得及画。
“别碰它们。”秦山河用拐杖轻轻碰了碰林野的胳膊，“这些是‘浅墨魂’，是执念浅的人化的，碰了会缠上你的影子，跟着你走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，那人影手里捏着张纸，正往纸上抹墨，动作机械，“看他的动作，以前怕是个纸坊工。”
林野往那人影手里的纸看——纸上没有字，只有团乱墨，墨晕里隐约能看见个“娘”字的轮廓，像个孩子写的。他突然想起林晨刚才被勾出的念想，心里一软：“他们……还能变回去吗？”
“难。”赵守义叹了口气，念笔在他手里转了圈，笔毫上的暗红墨汁闪了闪，“墨魂是念想凝的，念想不散，魂就不散。除非能了了他们的执念，可几十年过去了，哪还有地方找‘娘’找‘家’？”
念笔突然“咔”地轻响了声，笔毫往镇深处指了指。林野顺着方向看——镇中心有座高高的阁楼，也是墨色的，楼顶插着杆墨色的幡，幡上用白墨写着个“墨”字，风一吹，幡子猎猎响，却没声音，像幅哑画。
“墨核肯定在阁楼里。”林野攥紧念笔，往阁楼走。路过那个捏纸的人影时，人影突然动了动，手里的纸往林野面前递了递，纸上的“娘”字清晰了些，墨晕里浮出个模糊的小像，是个梳发髻的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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