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一天，连他也被“擦除”了记忆，那么这个世界上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，孤独地背负着那个被篡改的、真实的过去。她将成为唯一的“异类”，一个活在所有人认知之外的、清醒的疯子。
这个念头，比任何死亡的威胁都更让他感到恐惧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，将苏晚星的脸从那片冰冷的星图前扳了过来，强迫她看着自己。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“看着我。”他命令道，声音沙哑，“无论他们擦除什么，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，只要你还能在我眼中看到你自己，那你就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的脸盲症，这个伴随了他十几年的诅咒，在这一刻，竟成了对抗神明最坚固的、最荒谬的盾牌。因为他的世界里，本就只有一个清晰的“真实”。
苏晚星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只为她而清晰的眼睛，心中那片因未知而掀起的惊涛骇浪，奇迹般地，平息了。
她缓缓点头，反手握住他微颤的手，声音恢复了夜神Nyx那标志性的、绝对的冷静：“你说得对。他们越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定义‘真实’，就越说明，他们对‘真实’本身，怀有恐惧。走吧，去见见我们那位……买了门票的‘凡人’盟友。”
半小时后，一架隶属于陆氏集团的、世界上最先进的“深潜龙”号科研潜航器，在太平洋上一个秘密的浮动平台上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乘客。
陆明舟亲自站在舷梯旁，他换上了一身专业的深潜工作服，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与紧张。当他看到傅斯年拥着苏晚星从一架无标识的隐形直升机上走下时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苏晚星，但眼前的这个女人，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宴会上言辞锋利、在赌局上智计百出的形象，已经判若两人。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便仿佛与周围的天地、风云、海浪融为了一体，那是一种……生命层次上的、绝对的和谐与威压。
“傅太太，傅总。”陆明舟收敛心神，恭敬地迎了上去。
“叫我苏晚星。”苏晚星对他微微颔首，目光越过他，直接投向了那艘如同一头深海巨兽般的潜航器，“设备调试好了吗？”
“一切准备就绪。”陆明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，“‘深潜龙’号可以承受两万米的极限深度，搭载了最先进的声呐和地质扫描系统。但是，根据我们之前无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，那个黄金螺旋周围存在一个强大的未知能量场，任何电子设备在靠近它一公里范围内，都会出现严重的信号干扰和数据错乱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苏晚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我不需要它为我们探测什么。我只需要它……足够坚固。”
她说着，便率先向舷梯走去。
就在这时，傅斯年的加密腕表，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。不是“奥林匹斯”的讯息，而是来自秦漠的、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。
傅斯年眉头一蹙，接通了通讯。
“先生！”秦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、几乎要失控的惊骇，“出事了！赫伯特·施耐德……那个我们从瑞士请来的神经科学家，赫伯特医生，他……他消失了！”
“消失了是什么意思？”傅斯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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