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走向渡船，脚步虚浮，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、踉跄的足迹。
直到她走到船边，不足五步之遥，老鬼才如同被惊动的休眠火山，极其缓慢地、带着那种特有的僵硬滞涩感，抬起了头。
斗笠下，依旧是那张布满深壑皱纹、如同风干树皮的脸，以及那双浑浊、空洞、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眸子。那目光漠然地落在沈青君身上，没有任何意外，没有任何情绪，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归来。
“黑水河，不渡回头客。”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如同破锣刮擦，在这风雪与水声中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。
沈青君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，直视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，声音因虚弱和寒冷而微微颤抖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我不是来渡河的。”
老鬼沉默着，空洞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等待下文。
“我来，是寻求一个答案。”沈青君从怀中，缓缓取出了那枚非金非铁、刻着复杂云纹的钥匙，将其托在掌心，展示给老鬼看。“这把钥匙，该用在何处？”
当那枚云纹钥匙暴露在昏沉天光下的瞬间，老鬼那一直如同古井般死寂的身形，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。虽然幅度极小，但在这绝对静止的背景下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他那双空洞的眸子，似乎也聚焦了一瞬，落在了那枚钥匙之上。
尽管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沈青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。他知道！他一定认识这把钥匙！
“土地庙的东西，你拿到了。”老鬼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，但细听之下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，不再是纯粹的漠然。
“是。”沈青君紧紧盯着他，“司饰司的记录，沾染毒药的碎石样本。足以证明那条利用漕运流转宫廷禁药、清除异己的暗线。但仅有这些，还不够。这把钥匙，是打开最后那扇门的关键，对吗？”
老鬼再次沉默，目光从钥匙上移开，重新落回沈青君脸上，那空洞的眸子仿佛要穿透她疲惫不堪的皮囊，直视其下的灵魂。“最后那扇门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，语气飘忽，“门后可能是生路，也可能是……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丫头，你确定要推开它？”
“我从离开兰台别库那一刻起，便已身在深渊。”沈青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，“如今真相在手，岂能因畏惧更深层的黑暗而退缩？请老丈明示，这把钥匙，对应何处？”
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，卷起雪沫，扑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渡船在激流中摇晃，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良久，老鬼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了许多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：“这把钥匙……属于‘墨云阁’。”
墨云阁？
沈青君心中一动，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。
“它不是官府的衙门，也不是寻常的商铺。”老鬼继续道，目光似乎望穿了风雪，投向遥远的过去，“那是……前朝姜贵妃还在时，由她暗中支持、一些忠于太子的文士与旧臣，用于传递消息、保存某些……不宜现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文书、物证之所。位置，就在洛州城内。”
前朝姜贵妃！太子旧臣！秘密据点！
沈青君的心脏狂跳起来！果然！这把钥匙果然与三十年前的旧事直接相关！墨云阁，竟然就藏在洛州城内！这简直是灯下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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