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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所谓的“黑水渡”,简陋得超乎想象。没有码头,没有栈桥,只有岸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,系着一条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小渡船。船身黝黑,布满划痕和补丁,船篷低矮,在风雪中摇晃不定。

船头,坐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裹着一件厚重的、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蓑衣,戴着宽大的斗笠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身形佝偻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如同河岸边一块被遗忘的、长满苔藓的岩石。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、磨得光滑的竹篙,竹篙另一端插在岸边的淤泥里,整个人与这荒凉、阴森的渡口融为一体,散发出一种死寂般的气息。

这就是“老鬼”?

沈青君停下脚步,隔着一段距离,警惕地打量着。风雪太大,看不清对方的容貌,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生气。只有那偶尔因寒风而微微拂动的蓑衣边缘,证明那并非雕塑。

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是上前,还是退走?上前,可能步入另一个未知的险境;退走,则意味着在这荒野中冻馁而死。

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河水腥气的空气,沈青君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,缓缓走向那棵歪脖子柳树和那条破船。

直到她走到距离渡船不足十步的地方,那蓑衣人影才仿佛被惊动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僵硬的滞涩感,抬起了头。

斗笠下,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。皮肤黝黑,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。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浑浊,空洞,几乎看不到眼白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此刻正漠然地“看”着沈青君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石头,一截枯木。

他的年纪看起来很大,但具体多大,却难以判断。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彻底侵蚀后的苍老。

“过河?”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破锣刮擦,在这风雪与水声中,显得格外诡异。

沈青君定了定神,按照纸条上的指示,压低声音道:“容嬷嬷荐我来此,寻摆渡人‘老鬼’。”

听到“容嬷嬷”三个字,那自称“老鬼”的摆渡人,空洞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沉默着,只是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沈青君,目光在她苍白憔悴的脸色、肩头渗血的伤口以及那身狼狈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。
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穿透般的审视感,让沈青君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
良久,老鬼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毫无波澜:“容嬷嬷……她,怎么样了?”

沈青君心中一痛,低声道:“嬷嬷为助我脱身,恐已……遭了毒手。”

老鬼再次沉默。风雪吹动他花白的鬓发和蓑衣,他却如同泥塑木雕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站起身,动作迟缓,骨骼发出“嘎吱”的轻响。“上船吧。”他说道,没有多余的询问,没有对容嬷嬷死讯的哀悼或愤怒,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既定的程序。

他解开系在柳树上的缆绳,那绳子也已腐朽发黑。沈青君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摇晃不定的破船。船身吃重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。

老鬼撑着竹篙,熟练地在岸边一点,小小的渡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河岸,向着对岸那同样荒凉、被风雪笼罩的未知之地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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