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黄昏，沈凡正坐在客店院子的一个角落里，小口地啃着一块冰冷的干饼。院子里，一支大约七八人的小型商队，正吵嚷着卸货。他们是昨天住进来的，看样子是走南闯北的行商，一个个面带风霜，筋骨强健。
忽然，一阵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声，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传来，紧接着，是一个粗豪的嗓音在焦急地叫喊：“刘郎中！刘郎中！你快来看看，老四他……他好像不行了！”
沈凡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抬起头，不动声色地望了过去。
只见商队里一个被称为“权叔”的领头中年人，正焦急地将一个满脸病容的汉子，从车上扶下来。那汉子右边的小腿，用布条胡乱地缠着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厚厚的布条，并且隐隐发黑，散发出一股不祥的腥臭味。他的嘴唇干裂，脸色蜡黄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。
一个背着药箱、山羊胡子的老郎中，被人从客店里匆匆请了出来，正是这老马店附近唯一的大夫。他解开伤者腿上的布条，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。
沈凡也看到了。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边缘的皮肉已经外翻、溃烂，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。显然，这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。
刘郎中皱着眉头，检查了一番，摇了摇头，叹气道：“权掌柜，恕老夫直言。这伤口，已经烂到骨头里了。普通的金疮药，根本不管用。如今高烧不退，神志不清，这是毒气攻心之兆啊。准备……准备后事吧。”
“放屁！”权叔一把揪住刘郎中的衣领，双眼通红，“我兄弟不过是三天前被山石划了一下，怎么就要准备后事了？你这个庸医！再给我治！用最好的药！钱不是问题！”
刘郎中被他吓得脸色发白，哆哆嗦嗦地说道：“权掌-权掌柜，这不是钱的问题。老夫……老夫实在是回天乏术啊！除非……除非能请到城里‘济世堂’的坐堂仙师，用仙家手段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可那诊金……也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能付得起的啊。”
“济世堂”三个字，让沈凡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没想到，这个名字，会在这里再次听到。
权叔颓然地松开了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看着自己那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兄弟，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商队的其他成员，也都围了上来，一个个垂头丧气，面露悲戚。
沈凡坐在角落里，啃着饼子的手，不知不
觉间，已经紧紧地握住了。他的心脏，“怦怦”地，剧烈跳动起来。
一个念头，像一道闪电，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一个可以解决他眼下困境的，绝佳的机会。
可是，随之而来的，是巨大的恐惧。他害怕暴露。害怕那药膏神奇的效果，会引来无法预料的灾祸。他甚至能想象到，一旦被人发现秘密，自己会被如何盘问、折磨。
他的额头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手中的干饼，变得像石头一样，难以下咽。
他脑海中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。
一个声音在说：别去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！你只是一个过客，他们的死活与你何干？为了几两银子，赌上自己的性命，太不值得！
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：懦夫！难道你忘了在清河渡口受到的屈辱吗？没有钱，你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！难道你真的要等到盘缠用尽，饿死街头吗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！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6022796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