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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地图上,从清河郡到黑水城,还有超过一半的路程。并且,越往东走,城镇便越是繁华,想必开销也会越大。照这样下去,不等他走到黑水城,便会盘缠耗尽,沦为路边的乞丐,甚至……饿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。
渡船靠岸,沈凡随着人流走下船,没有进城,而是沿着河岸,一直走到一处荒僻无人的河滩,才坐在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。他解下行囊,将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。几件换洗的破旧衣物,半块已经变得坚硬如石的黑面饼子,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,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地图,以及那十个,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、装着“回春膏”的白色瓷瓶。
他拿出一个瓷瓶,拔掉木塞,一股清雅的药香,混杂着微不可察的灵气,飘散了出来。在踏入炼气期后,他对这种气息的感知,变得更加敏锐。
他看着手中的瓷瓶,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规模远超流云集的城池,那船夫轻蔑的眼神和滚落在甲板上的铜钱,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,将这最后的底牌,死死地捂在手里了。
想要有尊严地走下去,他,必须,想办法,将它,变成盘缠。
清河郡城外,沈凡找了一家最偏僻、最简陋的大车店住了下来。
客店的名字很直接,就叫“老马店”,院子里拴着十几匹瘦骨嶙峋的老马,空气中永远飘荡着一股草料、马粪和劣质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。他要了一个通铺的床位,每天十五文钱,是他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栖身之所。
白天,他不敢进那座繁华得让他心慌的郡城。城门口穿着盔甲、手持长矛的兵士,那审视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只是在城外那片由流民、脚夫、小商贩自发形成的“下市”里游荡,像一个幽灵,默默地观察着一切。他看到有人因为一个馒头被打得头破血流,也看到有人因为赌输了钱,被当场剁掉了一根手指。这里的规则,比流云集更加赤裸,更加残酷。
夜晚,他便回到那个几十人挤在一起、鼾声如雷的通铺。他从不敢睡得太沉,总是将装着“回春膏”和大部分银钱的行囊紧紧抱在怀里,柴刀就压在身下。每当有人在夜里翻身或是起夜,他都会瞬间惊醒,手心冒汗,直到确认无事后,才能重新合上眼,却再难入眠。
短短三天,他怀里的铜钱,又少了五十多文。那二十八文的船钱,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,时刻提醒着他,他的盘缠正在以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速度流失。
他无数次地想过,要不要将“回春膏”拿出去卖。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。如何解释这药膏的来历?一个无门无派、衣衫褴褛的少年,拿出效果如此惊人的伤药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他毫不怀疑,一旦被人盯上,自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可是,不卖,又能怎么办?他躺在坚硬的铺板上,睁着眼睛,望着房梁上那张巨大的、结满了灰尘的蜘蛛网,心中一片茫然。难道真的要等到山穷水尽,去城里找个短工,赚那一天几十文的辛苦钱吗?那样的话,何年何月,才能攒够去黑水城的路费?
就在他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,日益焦虑之时,一个机会,悄无声息地,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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