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命之恩，以命相报。”林文山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理解，“这是江湖规矩，也是男儿担当。我懂。”
钟明远抬起眼帘，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文山一眼。他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、手段狠辣的宗族头领，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但报恩，有很多种方式。”林文山话锋一转，目光如炬，“助纣为虐，残害无辜，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，这真的是你报答恩情的方式吗？还是说，这只会让你和你恩人一起，坠入更深的深渊，永世不得超生？”
他的话语，像一把沉重的钥匙，试图撬开钟明远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钟明远嘴唇动了动，想反驳，却发现无言以对。他何尝不知道“黑蟒”所做之事，天理难容？他何尝不厌恶那些毫无底线的杀戮和掠夺？每一次执行任务，他都在承受着良心的拷问。但他忘不了，在那片异国他乡的丛林里，在他身负重伤、奄奄一息时，是“黑蟒”将他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。
“我……发过誓……”钟明远的声音干涩，带着挣扎。
“誓言约束的是行为，不是良知！”林文山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如果你的恩人让你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，你去不去？如果他让你去欺凌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，你去不去？钟明远，我看得出来，你不是那种人！你的眼神里有正气，你的手下留情就是证明！刚才你若全力出手，我的兄弟恐怕已经躺下不止一个了！”
这话点破了刚才战斗中那微妙的细节。林国明等人回想起来，确实，以钟明远展现出的恐怖实力，若真下死手，他们绝不可能只是轻伤。
钟明远沉默了，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了脸上。林文山的话，句句戳中了他最矛盾和痛苦的地方。
“跟着我。”林文山看着他，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邀请，“离开‘黑蟒’，离开那条不归路。你的身手，你的能力，不应该浪费在替人当屠刀上。来帮我，帮林家，也是帮你自己，找回你本该走的路。”
“帮你？”钟明远抬起眼，眼中带着一丝嘲讽，“帮你杀人？还是帮你争地盘？”
“不。”林文山摇了摇头，目光坦诚而坚定，“帮我守住这片土地，让我的族人能活下去，能安安稳稳地吃饭，不用整天提心吊胆，担心被人抢走饭碗，屠戮亲人。我们是在争，但我们争的是一条活路！我们是在打，但我们打的是那些不给我们活路的人！”
他指着山下林家村的方向，那里隐约可见零星的灯火：“你看那里，那里有几百口人，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女人。他们只想凭着自己的力气，挣一口饭吃。黄天彪要抢他们的码头，‘黑蟒’要帮黄天彪屠戮他们。我们反抗，有错吗？”
“你身手这么好，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人当枪使，去做那些连自己都唾弃的事情？难道就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，用自己的本事，去保护该保护的人，去做一些问心无愧的事情？”
这番话，如同洪钟大吕，在钟明远心中轰然作响。堂堂正正地活着……问心无愧……这些词汇，对他而言，已经太过遥远和奢侈。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和血腥中挣扎，习惯了用冷漠来包裹内心的痛苦。
但林文山的话，像一道光，刺破了他内心的黑暗。他看着林文山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虚伪，没有狡诈，只有一种为了守护而不得不变得强硬的决绝。这种眼神，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，那个同样为了守护什么而奋不顾身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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