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，便利店的红招牌都暗了，苏婉还没从医院回来。林默往煤球炉里添了块新煤，蓝火苗舔着锅底 “呼呼” 响。炉火的声响里，听见少年林默在重新写感谢信，笔尖划过纸页的 “沙沙” 声，像是在缝一道看不见的口子。空调温度计还固执地停在 “26”，可这风，怎么也吹不散店里那股子沉甸甸的愧疚味儿，酸得人眼眶发涨，跟那坛子发了霉的酱菜一个德行。
月光底下，怀表的铜壳泛着冷光。林默打开表盖，看着那张缺了一角的照片，突然就明白了：这所谓的穿越，压根儿不是让他回来改过去的。是要他睁大眼睛看清楚，每一个他妈的看起来不起眼的选择，都能在别人命里掀起滔天巨浪。就像现在这 26 度的空调风，吹走了闷热，可怎么也吹不散陈小雅撕奖状时，那句带着血泪的 ——“凭什么”。
隔壁灯灭了。少年林默还在灯底下，对着练习册写写画画。他往陈家院门口放了坛新腌的糖醋蒜，玻璃罐在月光里幽幽地泛着琥珀光，像颗悬在黑夜里的星星。“妈说了，等小雅气消了，会明白的。” 声音里带着股孩子气的倔，“王老师也说了，真正的奥数精神… 是认错的勇气。”
林默蹲在柜台后头，看着灯光里少年林默晃动的身影，忽然觉得这 26 度吹的空调风，比他收废品时的大冬天还冻人。怀表里那张全家福，空着的位置像道永远好不了的疤，时时刻刻提醒他：蝴蝶扇翅膀带起的那第一缕风，早就吹过来了。
便利店门口那快门声，刺啦一下，挺刺耳的。林默嘴角还僵着，没缓过神来。手里那红彤彤的保送通知书，攥得都快烂了，边角 “重点高中” 那几个烫金字，蹭在手心里，怪得很，跟块捂不热的铁疙瘩似的。王老师端着相机又往前凑了凑，“阿默，笑开点嘛！这照片得上校报呢。” 他胸前别着那支宝贝红钢笔，笔尖亮得晃眼，跟颗扎人的星星似的。
“王老师，要不…… 改天吧？” 林默声音有点哑，变声期的嗓子，听着涩涩的。他忍不住往隔壁陈家院子瞟，里头扁担动静突然停了，就剩陈小雅那压得低低的哭声，跟只被捂住嘴的小猫似的。他下意识往妈苏婉身后缩了缩，帆布书包上的金属扣 “哐当” 撞酱菜坛子上，脆生生的，吓了自己一跳。
苏婉手轻轻按他肩膀上，隔着校服都能觉出点暖意。她顺手塞给王老师一瓶刚腌的糖醋蒜，玻璃罐子在太阳底下闪着琥珀色的光，“这孩子，就是实心眼，总惦记着同学。” 说着，眼风飘到便利店门楣上那张 “诚信商户” 奖状，红绒布边角在风里轻轻抖，看着有点不安分，跟揣了啥心事似的。
林默蹲货架后头理进货单呢，手指刚划到 “泰国芒果干” 那行，刺啦一声响钻耳朵里。抬头一瞅，苏婉正站梯子上，要把那张 “诚信商户” 奖状摘下来。红绒布边角挂钉子上，撕开道小口子，像道刚结痂的疤。她手指在奖状背面摩挲着，那儿还留着李科长颁奖时按的指印。“这东西…… 揣着烫手。” 她低声嘟囔，跟说给自己听似的。
“妈？你摘它干啥呀？” 林默一惊，手里的相机 “啪嗒” 掉地上，快门键直接磕瘪了，再也按不动。他盯着墙上那块浅印子，跟没擦干净的泪痕似的，“这不你费老劲才弄来的吗？” 他无意识捏着那张保送通知书，纸边都被手汗浸得卷起来，跟朵蔫了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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