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道题，林默昨天就会了！” 陈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巍巍的。马尾辫甩得像鞭子，“王老师说了，这名额本来是我的！” 她书包往肩上一甩，重重撞在门框上，“咚” 的一声。“我不考了！反正我爸妈也说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！瞎折腾！”
少年林默的铅笔在练习册上顿住，铅芯又断了，就在 “获奖名单预测” 旁边，真巧。他看着陈小雅的背影，抓起书包就往外冲，帆布边角扫过林默的手背，有点痒。“小雅！等等我！” 他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，空落落的。
林默的心又被攥紧了，跟上次一样。他想起王老师的话：“陈小雅她爸在工地摔断了腿，她想拿竞赛奖金给她爸治病…” 手里的预测题边角被他捏得皱巴巴，像张揉烂的船票，不成样子。原来所谓的捷径，是踩在别人该走的路上啊，多缺德。
便利店的灯光在暮色里暖融融的，特舒服。苏婉往酱菜坛里撒着新晒的花椒，褐色的颗粒在卤汤里打转，跟小鱼似的。她塞给林默一块刚腌的酱萝卜，“阿默说陈小雅没来上课，是不是病了？” 她拍了拍周明轩送来的那件衬衫，“明儿我去看看那孩子，她妈说她爱吃我腌的糖醋蒜，就好这口。”
林默咬了口酱萝卜，陈皮的微苦混着卤汁的咸鲜在嘴里漫开，像堵着块说不出的东西，咽不下去。他瞥了眼樟木箱，《新华字典》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，船票的一角露出来，红笔圈住的日期刺眼 —— 原来设计好的捷径，最后都绕成了更远的路，白费劲。
深夜的台灯下，苏婉还在缝那件衬衫。她把袖口改短了，还加了层棉布里子，“这样阿默冬天穿也暖和，不冻手。” 少年林默趴在旁边的练习册上，铅笔在 “放弃资格申请书” 上涂了又改，字迹被泪水泡得模糊一片，看不清。
“妈，我不想去集训了。” 少年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，瓮声瓮气的。他指了指陈小雅空着的座位，“那名额… 本来就该是她的。” 他塞给苏婉一块椰子糖，糖纸在灯下闪着七彩光，“周老板要是问，你就说我没考上… 不丢人，真的。”
苏婉的针停在了改短的袖口上，半天没动。她轻轻拍了拍林默的头，“傻孩子，考不考得上是一码事，要不要去争，是另一码事，不一样。” 她把一坛新腌的糖醋蒜放进樟木箱，玻璃罐在灯下泛着琥珀光，“明儿咱俩一块儿去看看陈小雅，有些话，得说明白，不然心里堵得慌。”
空调压缩机又嗡嗡响起来，吹动了桌上的预测题，哗啦啦的。林默看着苏婉把纸捡起来，一点点抚平褶皱，跟哄孩子似的。他忽然明白了，公平这东西，从来不是设计出来的。就像他妈腌酱菜，该发酵的日子一天不能少，该淋的雨一场躲不掉，那些想抄近道的心思，只会让原本该有的味道变了质，不地道了。
晨光漫过便利店的红招牌，亮堂堂的。林默往货架上摆了一坛新腌的芥菜，玻璃罐在阳光下透亮，能看见里面的菜。苏婉往里面扔了把新晒的花椒，“这样能存得更久，不容易坏。” 她的手指在周明轩送来的衬衫上打了个结，把它挂在了 “放心点” 的牌匾旁边，还挺好看。“阿默说，今儿要跟陈小雅一块儿复习，” 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这孩子… 长大了，懂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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