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师的红笔在作业本上顿住了，墨水在 “优” 字旁边洇开个小圈，跟朵小乌云似的。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光得很，看不清眼神。“林默是有天赋，可集训名额就那几个，陈小雅那姑娘…” 话没说完，他忽然往林默手里塞了块水果糖，糖纸有点黏手。“你妈不容易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林默的心猛地一揪，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。他看着王老师的红笔在 “陈小雅” 的名字上画了个圈，那作业本上，每道附加题都写得满满当当，挤得慌。空调风从窗户缝钻进来，吹起预测题的边角，露出他用红笔标的 “必考题”，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，藏都藏不住。
回到便利店，少年林默已经趴在练习册上睡着了，口水在 “行程问题” 那儿洇开一小片，把字都泡模糊了。苏婉给他披了件蓝布工装，袖口破处绣的向日葵在灯下泛着淡金，针脚有点歪，可看着特暖和。她走到樟木箱那儿，“咔嗒” 一声开了铜锁，里面传出翻字典的沙沙声 —— 不用看也知道，又在看那张船票了。
林默的手停在进货单上没动。他看着苏婉的手指在船票日期上轻轻点着，红笔圈住的 “7 月 5 日” 格外扎眼，跟个小伤口似的。她把一张磨毛了边的照片塞进衬衫口袋 —— 是林建军穿军装的样子，笑得特精神。“建军总说，做人要走正道，不能抄近路。” 她的声音带着樟脑味儿，有点闷。“这奥数… 阿默要是考不上，也没啥大不了的。”
凌晨三点的闹钟响时，林默正蹲在货架后头改预测题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晨光透过玻璃窗，打在 “泰国芒果干” 包装上，“进口” 俩字显得特别亮，晃眼。他往少年林默的练习册里夹了张纸条，上面是用红笔写的解题技巧，字写得有点急。
“表弟，帮我把这坛新腌的陈皮蒜搬冷柜去。” 苏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，有点含糊。她正缝着衬衫的第二颗纽扣，线走得歪歪扭扭，跟条小蛇似的。后腰的旧伤让她弯下腰时吸了口气，嘶了一声，却笑着说：“这衬衫改好了，阿默穿正好，不大不小。”
少年林默的自行车铃从巷口传来时，奥数集训的通知书正躺在柜台上。红印章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，“林默” 两个字印得端端正正，特清楚。他拍了拍书包上的灰，灰落在通知书上，像撒了把芝麻。忽然塞给苏婉一颗椰子糖，糖纸还带着点潮：“妈，深圳那个夏令营我不去了，咱这儿的集训更好，真的。”
苏婉的手按在通知书上，指尖的温度透了过去，暖暖的。她摸了摸林默的后颈，那儿还留着熬夜的热乎气儿，“傻小子，这可是你自己挣来的，谁也抢不走。” 她目光转向林默，忽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，跟装了金子似的。“表弟也没少出力吧？我可都看在眼里呢。”
林默的喉结狠狠动了一下，赶紧扭头去看酱菜坛子，不敢接话。他听见苏婉往林默书包里塞了个油纸包，是刚烙的白面饼，还带着灶膛的烟火味儿，闻着就香。“集训中午不管饭，这个顶饿，抗时候。” 她又拿起针，在书包带快磨断的地方缝了几针 —— 都是那些沉甸甸的奥数书压的，没跑。
奥数教室的风扇吱呀呀转，吹得粉笔末乱飞，跟下雪似的。林默站在窗外，看着少年林默举手回答问题，校服袖口的补丁在阳光下泛白 —— 那是苏婉用周明轩衬衫的边角料改的，针脚还挺密。陈小雅坐在最后一排，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，突然 “啪” 地一声把笔摔在桌上，吓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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