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的眼泪 “吧嗒” 一声掉在草稿纸上，洇开了一小团墨迹。她往儿子手里塞了一颗椰子糖，糖块在晨光里亮晶晶的，说：“傻小子，妈才不稀罕什么酱菜铺呢。” 她的目光飘向那个樟木箱，《新华字典》的轮廓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，“妈就希望你能走自己想走的路，管它是深圳，还是咱这儿。”
林默蹲在柜台后面，看着晨光里母子俩相视而笑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船票上那个红圈圈住的日期，其实根本就没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苏婉贴在遥控器上的 “26 度省电” 纸条，是她悄悄往儿子碗里多放的那块红糖，是她藏在《新华字典》里那份比深圳还远的惦记 —— 那是一个当妈的心思，它从来都不执着于远方，而是紧紧地拴在孩子身边，就像一棵始终朝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。空调又 “嗡” 地启动了，吹起了少年林默写的那张便签。“26 度省电” 的纸条飘下来，正好盖在《新华字典》上，把船票的日期遮得严严实实的，就像一条温柔的盖被。林默看着苏婉把纸条重新贴好，手指在 “26” 上轻轻拍了拍。他忽然明白了，这世上最深沉的牵挂，从来不是紧紧攥在手心里，而是放手让你去追逐梦想 —— 就像当年她送林建军去穿那身军装，就像现在她支持少年林默去追寻他的奥数梦。而她自己的梦呢？早就融入了那一坛坛酱菜里，在悠悠的岁月中慢慢发酵，酿成了生活最醇厚的滋味。
台灯的光晕在练习册上投出一圈暖黄，把林默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他正跟那道 “鸡兔同笼” 死磕呢，铅笔芯 “咔” 一声断了，纸上立马一个小黑点，特显眼。空调嗡嗡地转着，风一吹，苏婉脚边的线团骨碌碌滚到林默的帆布鞋旁边。
“阿默，歇口气儿。” 苏婉的声音混着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，她手指摸着周明轩刚送来的衬衫领口，那儿沾了点酱菜卤子，看着有点碍眼。她塞给林默一把南瓜子，“张婶给的，说吃了补脑，你多嚼点。”
林默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又戳了个窟窿。他瞥了眼苏婉手里的衬衫，袖口那 “深圳时装厂” 的标签还没拆，红得刺眼。“妈，这也太… 好的了吧，我穿肯定不合适。” 他把练习册往奥数教材那边挪了挪，封面上 “全国竞赛冲刺题” 几个字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，跟小虫子似的。“周老板… 他是不是还在等信儿啊？”
苏婉手里的针停在第二颗纽扣上头，半天没动。她抬眼瞅了瞅墙上林默那两张红彤彤的奖状，“等你考上市里的集训班，妈就给你买新的。” 她试着去撕那标签，没撕下来，反倒把布料捏出一道浅浅的褶子，跟道小印儿似的。
转场到便利店柜台后头。
林默蹲在那儿，手指划过几张打印纸 ——“未来奥数题型预测”。这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，从记忆里一点点扒拉出来的 2000 年真题，纸边被打印机蹭得灰扑扑的，看着有点寒酸。他瞄了眼王老师办公室，窗帘缝里透出昏黄的光，能听见红笔划纸的沙沙声，跟春蚕啃叶子似的。
“王老师，我是林默表哥。” 林默的声音带着走廊的凉气，有点发僵。他把一瓶新腌的糖醋蒜放在桌上，玻璃罐在灯下泛着琥珀光，还挺好看。“这孩子最近拼得很，就是缺个系统训练的机会。” 他手指点了点那叠预测题，“我瞅了瞅今年的模拟题，感觉他冲省赛有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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