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按收银机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不用了，阿默。” 她把一块芒果干塞到小阿默手里，金灿灿的包装纸在他手心闪光，“现在的日子，够甜了，还吃啥药。” 她目光转向林默，忽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，像两朵腌透了的老咸菜，“表弟，你说是不？”
林默呼吸一窒。他看着苏婉脖子上那根绷紧的青筋慢慢松缓下去，像根温顺的红绳。后腰的旧伤似乎也没那么折磨人了，她能在阳光里站得直直的，像棵晒饱了太阳的向日葵。货架上堆着正规批发商送来的 “汰渍” 洗衣粉，包装在阳光下亮堂堂的，像一排踏实的脚印，踩在这条自我救赎的路上。
“婉妹子，货款收好。” 正规批发商的王经理提着公文袋进来，皮鞋踩得水泥地 “咔咔” 响。“你们店这个月销量片区第一，下月开始九五折！” 他又递过来一张奖状，“诚信商户” 四个金字亮得晃眼，“李科长说了，要把你们这经验在全市推一推。”
苏婉的手指头在奖状上轻轻摸着，纸都被她摸热乎了。她拿起一瓶新腌的糖醋蒜塞给王经理，玻璃罐子在晨光下像块琥珀。“多亏你们帮衬，不然我们这小门脸儿……” 她声音有点哽，可那股子骄傲劲儿藏不住，“以后啊，我们就认准正规货，让街坊们买得安心！”
小阿默的铅笔 “噗” 一下把草稿纸戳了个洞。他猛地抬起头，校徽在领口闪亮，“王经理，我们想加个酱菜专柜，用我妈琢磨的新方子！” 他把一张写着 “陈皮糖醋蒜” 的配方单塞给苏婉，“张婶说要帮我们弄包装，萌萌画的向日葵可带劲了！”
林默蹲在柜台后面，指尖划过那张家族遗传性脑病的诊断书复印件。纸边儿都让太阳晒脆了，“SPINK1 基因突变阳性” 那几个字，像一排快褪色的针尖。苏婉的药箱放在货架最底层，里面空了的止痛药瓶，换成了萌萌送的向日葵干花，花瓣在穿堂风里轻轻抖着，像在跳一支没声儿的舞。
“表弟，搭把手，把这坛新腌的陈皮糖醋蒜摆显眼地方去。” 苏婉的声音带着花椒水的麻利劲儿。她手指摸着玻璃坛沿儿，那里还有收废品时蹭的小划痕，这会儿在太阳底下倒显得温润了。“李科长说这新方子能申请专利呢，咱以后也是有‘产权’的买卖人了！”
林默的手停在坛口。他看着苏婉在货架间走动，蓝布工装后襟上沾了片干巴的向日葵叶子，是从张婶家煤球棚捡的，这会儿倒像枚光荣的勋章。阳光穿过便利店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投下碎花花的光影，像个打翻了的酱菜坛子，可听着满屋子的说笑声，那些碎片好像又慢慢拼成了一幅暖烘烘的画。
煤球炉子上的铝壶刚 “滋” 地响了一声，林默就舀好了四碗小米粥。苏婉给张婶和萌萌碗里多放了块红糖，那糖粒在热粥里慢慢化开，“滋滋” 地响，像句暖到心窝里的话。她的手在小阿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，那手背上还有帮张婶搬煤球磨出的红印子，没长好呢，可在晨光里，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。
有些规矩，有些正道，不用敲锣打鼓。就像苏婉教张婶按收银机时那份耐心，像小阿默守着诚信那份倔劲儿，像林默这趟穿越时空的救赎，都在这间普普通通的小店里，化成了碗热粥，几句闲话，把日子的那点苦，慢慢熬成了最厚实的甜。“放心点” 的牌匾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，照着这条往前去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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