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的手指头在收银机的按键上轻轻按着，塑料壳子都被她捂得有点温乎了。张婶的拐棍斜靠在柜台边，竹篮里的炒货散发出焦香焦香的味儿。她手指头不太灵活，在键盘上戳来戳去，“婉妹子，这‘合计’键…… 是哪个来着？” 她那帆布围裙口袋里，还露着半截算术本，上面是萌萌画的收银机，画得歪歪扭扭的，可那认真劲儿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林默的目光落在张婶手背上，那手一看就是常年扛箱子磨出来的，老茧硬邦邦的，像块没泡开的酱疙瘩。不过这会儿，在苏婉的指点下，她手指头正一下一下按出了 “15.5”，这是刚才街坊买两袋洗衣粉加一包瓜子的钱。小阿默趴在柜台上写作业，校服袖口还沾着片芒果干的包装纸，是帮萌萌整理零食的时候蹭上的。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，突然把纸往萌萌手里一塞，神神秘秘的。
“阿默，这题得用勾股定理。” 林默的声音挺温和，顺手塞了块新腌的酱萝卜到小阿默手里，那深褐色的萝卜片在晨光里油亮亮的。“你瞅瞅这货架角，直角吧？边长 3 和 4，那对角线可不就是 5 嘛。” 他手指头在酱菜坛的玻璃盖上比划了个直角，水珠顺着他指头往下滚，亮晶晶的。
苏婉那边传来脆生生的笑声，她往张婶手里塞了颗水果糖，糖纸在太阳底下反光。“张姐，你看，这不就对上了嘛。” 她弯腰的时候明显有点费劲，后腰的旧伤闹的，可脸上还是笑着，“没事儿，比收废品那会儿强多了。” 巷口停着李科长的警车，蓝红警灯的光在便利店玻璃上晃来晃去，花里胡哨的。
“苏婉同志，恭喜啊。” 李科长把公文袋往柜台上一搁，营业执照上那个大红章子，在太阳底下红得晃眼。“经过这三个月的考察，你们店完全符合‘放心店’标准，这是正式执照。” 他眼睛扫到张婶的炒货专柜，乐了，“哟，张大姐也入伙了？这下更热闹了。”
张婶的拐棍又在水泥地上 “笃笃” 敲了两下，她抓起包新炒的南瓜子塞给李科长，那焦香混着奶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“多亏了婉妹子拉扯，不然我这老婆子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她就咳嗽起来，拿帕子使劲擦着眼角，“萌萌那丫头，说要跟婉姨学做诚信买卖呢，还总念叨她表哥数学好，以后也要当收银员。”
萌萌 “咯咯” 地笑，跟剥开颗糖似的。她把一张画塞到林默手里，画上是三个人手拉手，在便利店门口放鞭炮，天上的烟花画得跟朵大向日葵似的，旁边写着 “婉姨家的店”，那字儿用红笔描了又描，看着就带劲儿。“表哥，看我画的收银机，像不像？”
林默的心口猛地一紧。他看见画里苏婉的蓝布工装上，别着朵向日葵胸针，那是他昨天用找来的旧表链残片做的。黄铜的底色在蜡笔涂抹下有点发暗发绿，表背上的 “1985” 被涂成了金色，倔强地亮着。他猛地想起穿越前收拾母亲遗物时，在樟木箱底翻出的那个铁皮盒子，里面就装着半截表链和一张褪了色的画…… 当时只觉得是些旧东西，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，那是日子熬出来的，最厚实的甜。
“妈，止痛药没了。” 小阿默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撞在了空药瓶上。他手指头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，“我去药店给你买点？” 说完，帆布书包被他甩到墙角，“哐当” 一声磕在酱菜坛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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