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球炉子烧得铁皮外壳滚烫，林默蹲在便利店门口，拿砂纸蹭着“苏记便民铺”木牌的边角。松木香混着新腌芥菜的咸鲜味儿，在晨光里飘着，巷口那棵老槐树都好像跟着晃悠了两下。
少年林默趴在柜台上写价签，校服袖口还粘着片芒果干包装纸，早上整理进口零食蹭上的。他捏着笔，在“进口巧克力，15元/盒”那几个字上来回描，跟确认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。
“阿默，把这坛糖醋蒜挪个显眼的地儿。”苏婉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花椒水的麻香。她手指头在玻璃坛沿上蹭了蹭，那上头还有收废品时划的小道子。“张婶说萌萌爱吃，我特意多搁了点冰糖。”她后腰有伤，转身那一下明显费劲，可脸上还笑着：“没事儿，这比收废品轻省多了。”
林默的手停在坛口，看见苏婉眼睛还肿着——八成是昨晚对着林建军遗哭的。可她拿帽子遮着，只说“天凉了，得捂着”。正想着，巷口传来张婶拐杖敲青石板的动静，“笃笃笃”，越来越近，夹着萌萌压着的咳嗽声，听着跟受伤的小猫崽儿呜咽似的。
“婉妹子！婉妹子！”张婶的声音直接撞在便利店玻璃上，慌得直颤。她蓝布头巾歪了，露出花白头发，怀里抱着萌萌，那孩子脸都青了，小手死死揪着她衣角，辫梢的红绳让汗浸得发暗。“快！萌萌哮喘犯了，药……药没了！”
苏婉一听，手“唰”地攥住少年林默胳膊，指节都白了。她赶紧往萌萌嘴里塞了块水果糖，糖纸在晨光里一闪。“张婶别急，我叫车去！”她眼睛扫向柜台的钱箱，里头零钱毛票堆得小山似的，还没清点。“阿默，看好店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林默心里猛地一揪，疼得厉害。眼瞅着苏婉背起萌萌就往巷口跑。萌萌的咳嗽和苏婉的喘气声，像钝针一下下扎他心窝子。这让他想起母亲在疗养院，对着窗外麻雀说“阿默小时候总护着我”，可那会儿他正低头回工作消息，头都没抬。
“妈，我跟你去！”少年林默嗓子带着变声期的沙哑，撞在门框上。他把帆布书包往柜台一扔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酱菜坛子上。书包里数学试卷露出来，那鲜红的“98”被红笔圈了又圈，像颗跳着的小心脏。他手忙脚乱抓起钱箱里的零钱，往苏婉手里塞：“妈，钱！带够钱！”
苏婉跑到巷口停下，往少年手里塞了块芒果干，金纸在他手心直晃。“阿默听话，看好店，妈很快回来。”她手指在少年手背上拍了拍，那手背上还有帮张婶搬煤球磨出的印子，像个没长好的茧。街角出租车“嘀嘀”按喇叭，轮胎蹭地“吱呀”一响，萌萌的咳嗽声猛地急促起来。
林默蹲在柜台后面，手指头划过那张家族遗传性脑病诊断书的复印件。纸边都让泪水泡卷了，“SPINK1基因突变阳性”那几个字，看着像一排扎眼的针。他忍不住往医院方向望，阳光透过树叶缝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碎得跟打翻的酱菜坛子似的。
“表哥，我……”少年林默带着哭腔，手里的铅笔在价签纸上戳了个洞。“我是不是该跟妈一块儿去啊？萌萌昨天还帮我看店来着。”他瞅着苏婉挂在钩子上的蓝布工装，围裙都没摘，口袋还露着半截早上刚写的进货单。
林默伸手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。“你妈让你看好店，就是帮大忙了。”他往柜台里放了坛新腌的芥菜，玻璃罐子在晨光里透着光。“喏，你妈今早刚腌的，说等萌萌好了给她当零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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