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的笑声里，藏着点不太容易听出来的哽咽。“傻孩子，妈还没老呢。”说着，她往少年手里塞了块芒果干，金色的包装在他手心里直闪光。“等你考上大学，妈就把便利店改成你的名字，让你当老板。”这话里满是憧憬，就像一棵被阳光晒得直直的向日葵，可谁知道根茎早已经被病害慢慢侵蚀了。尽管生活充满挑战，苏婉依然努力在孩子面前展现出乐观的一面。 林默蹲在床底，樟木的香气熏得他脑袋直犯晕。他看着病历本里夹着的缴费单，“15元”的数字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，看着就像颗扎眼的黑痣。这是苏婉偷偷停掉止痛药省下的钱，她还总说“老毛病了，忍忍就过去啦”。仓库外面价签纸“哗啦哗啦”地响，少年林默哼着没调的歌，把“进口巧克力，15元/盒”写得那叫一个认真。那认真的模样，让人感受到他对这个家的责任感，哪怕只是通过写价签这样的小事。 “表弟，找到价签纸了没？”苏婉的声音越来越近，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，蓝布工装的衣角扫过纸箱。“李科长说下午要来检查，价签得贴整齐点。”她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扶，后腰的伤让她下意识地往墙上靠了靠，可还是挺直了背。“阿默说你在仓库待了老半天，是不是不舒服啊？”苏婉的关心，如同冬日里的暖阳，让林默心里一阵温暖。 林默赶紧把病历本塞进木箱，这樟木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起来，就跟母亲晚年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似的。他抓了一沓价签纸就往仓库外面走，指尖的汗渍都沾到纸上，留下淡淡的印子。“刚才在整理进货单呢，里头有点闷。”他眼睛落在苏婉脖子那儿的青筋上，那是昨天和王老板弟弟争执的时候憋出来的，可她拿衣领遮着，还说“天凉了，得捂着点儿”。林默心疼苏婉的坚强，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。 苏婉伸手在价签纸上轻轻拍了拍，指腹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，就像一颗温暖的星星。“表弟，你脸色看着不太好，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？”说着，
她往煤球炉里添了块新煤，蓝火苗“呼呼”地舔着锅底，“我熬了点小米粥，加了红糖，喝了能暖暖身子。”她手指在粥碗沿轻轻摩挲，那儿还留着收废品时蹭的小划痕呢。苏婉的一举一动，都充满了对家人的关怀，哪怕生活艰辛，也尽力营造着温暖的氛围。 少年林默突然往林默手里塞了张纸条，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上面写着：“表哥，我妈昨晚又没睡好，总对着爸的遗像说话。”字迹被红笔描了一遍又一遍。“她是不是有啥心事呀？我故意考砸想让她骂我，可她就只说‘没事’。”少年的担忧溢于言表，他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。 林默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苏婉往少年林默碗里添了块红薯，金黄色的果肉在粥里打着旋。“这孩子最近可懂事了，帮着看店算账，得奖励奖励。”她眼睛望着窗外的老槐树，树叶被风吹得“哗哗”响，就像有人在低声哭泣。“建军以前总说，这棵树能活一百年，比人还结实呢。”苏婉的话语里，既有对孩子的欣慰，也有对丈夫的思念，在这个平凡的家里，处处都充满了情感的羁绊。 便利店的卷帘门落下来的时候，暮色已经悄悄爬上巷口的老槐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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