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68440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12768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568) "

工商执法车停在便利店门口,警灯一闪一闪的,红蓝光打在玻璃上,光影晃得人心慌。林默蹲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王老板送来的洗衣粉进货单,这纸边都被汗水浸得卷起来了。“XX 贸易公司” 的公章模模糊糊,看着就跟团洇开的墨迹似的,右下角的签名被红笔圈了好几圈,咋看咋像颗扎眼的黑痣。 “苏婉同志,这批洗衣粉经过检测,确定是假冒伪劣产品。”李科长说话带着股公文袋的油墨味,他“啪”地一下把检测报告拍到柜台上。“按照《产品质量法》,最低得罚款五百块,要是情节严重的话……”他眼睛扫了扫货架上的进口零食,突然停住,问:“这些也是从王老板那儿进的货?” 苏婉一听,手紧紧攥着酱菜坛沿,都攥得发白了,蓝布工装袖口还沾着点黑色的洗衣粉渍,那是昨天清理货架时不小心蹭上的。她往后退了退,躲到少年林默身后,后腰的伤让她不自觉地往冰柜上靠了靠,这伤是今早帮忙搬被扣押的洗衣粉箱给抻着的。但她还是挺直了背,说:“李科长,进口零食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,有检疫证明。” 少年林默肩膀上的书包带滑了一下,里面的数学试卷露了出来。那鲜红的“98”分被红笔描得亮眼,这是他凌晨起来把附加题改对了的。这会儿被警灯一照,分数忽明忽暗的,就像颗受了惊的星星。他往苏婉手里塞了块芒果干,金色的包装在她手心里闪闪发亮,说:“妈,别担心,咱又没做错啥。” 林默盯着进货单上的公章,用指甲刮了刮纸面,红色的印泥簌簌地往下掉,跟团褪色的胭脂似的。他想起昨天王老板送货时候的样子,皮夹克拉链没拉,里面印着“发财”俩字的文化衫露在外面,笑起来眼角那块疤特别明显,还说:“婉妹子你就放心,我这货都是‘渠道特供’,查不出来的。” 就在这时,“咚咚咚”,一阵敲门声狠狠砸在卷帘门上,跟有人拿铁锤砸酱菜坛似的。王老板的声音带着酒气从门外传进来:“婉妹子,开门呐!我知道李科长在里头,有啥事咱好商量!”他皮鞋尖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,又说:“不就几袋洗衣粉嘛,认个罚,交点钱,别影响做生意呀。” 苏婉伸手握住门闩,手都攥得发颤了,指腹的温度透过木头传出去,却像颗冰凉的星星。她把少年林默往身后推,说:“阿默,从后门走,去张婶家待着。告诉张婶,把酱菜坛都收进屋里。”她蓝布工装的后襟还沾着片干枯的向日葵叶,那是从煤球棚里捡的。 林默手停在后门门栓上,看着王老板的影子在磨砂玻璃上晃来晃去,活像头暴躁的野兽。这让他想起穿越前,自己三十岁那年被供应商讹诈,母亲蹲在派出所门口给自己送馒头,还说:“别怕,咱不惹事,但也不能怕事。”那时候他还觉得母亲丢人,可这会儿看着苏婉挺直的后背,他突然明白,这就是一种无声的保护。 卷帘门“哗啦”一下升起来,王老板那圆滚滚的啤酒肚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。他往柜台里扔了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钞票碰撞发出脆响,听着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。“婉妹子,这里面是五百块,你就说是自己进货的时候没仔细查,认了这个罚。”说着,他伸手往林默肩膀上重重一拍,那力道就跟警告似的,“不然这店一封,你们娘俩喝西北风去?” 苏婉一下子冲到林默身前,蓝布工装后襟扫过他手背,带着洗衣粉的涩味。她一把抓起信封,朝着王老板脸上扔过去,钞票撒了一地,跟被风吹落的树叶似的。“我们不稀罕!你卖假货坑人,还有理了?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可透着一股谁都拦不住的劲儿,眼角皱纹里含着泪,就像刚开封的糖醋蒜,又酸又辣。 王老板脸一下子涨得跟酱紫色的腌过头芥菜似的,伸手就去抓苏婉的胳膊,皮夹克拉链刮到她蓝布衫,“刺啦”一声撕开个大口子,里面打满补丁的内衣都露出来了。“你个寡妇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他扬起拳头朝着林默脸上挥过来,苏婉一下子张开双臂挡在前面,像只护着崽子的母兽。 林默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厉害。他看着苏婉的肩膀在王老板推搡下剧烈晃动,蓝布衫的口子越扯越大,里面磨得发亮的棉絮都露出来了。这一幕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被邻居家狗追,母亲也是这样张开双臂把自己护在身后,裤腿还被狗咬出个洞,却笑着说:“没事,有妈在呢。” “住手!”李科长把警棍往地上一戳,“咚”地一声闷响。他往王老板身后看了一眼,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晨光里,手里拿着逮捕证。“我们接到举报,你涉嫌销售假冒伪劣产品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 王老板一听,腿一下子就软了,跟坛没腌透的萝卜似的。他身子一歪,撞到苏婉的酱菜坛上,玻璃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糖醋蒜滚了一地,褐色的卤汁在水泥地上漫开,看着就像凝固的血。“婉妹子,你不能这么对我呀!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……”他的哭声和警笛的尖啸混在一起,像头被捆住的野兽在哀嚎。 苏婉伸手在破口处拽了拽,蓝布上还留着王老板指甲划过的印子。她看了看地上的糖醋蒜,突然蹲下去捡,指尖被玻璃渣划出小口子,血珠滴在蒜头上,像颗没长大的红豆。“这些还能吃,别浪费了。” 林默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婉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破口传过去,像颗温暖的星星。他看着少年林默把检测报告递给民警,白色的纸张在晨光里亮堂堂的。“叔叔,这是我们找到的证据,王老板的公章是假的。”少年林默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,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 李科长往柜台里放了张纸条,说:“这是正规批发商的联系方式,以后进货可得注意点。”他目光落在苏婉破了的衣衫上,犹豫了一下,从公文袋里摸出件备用衬衫。“我爱人的,你先换上,别着凉。”蓝色的确良布料在晨光里泛着光,看着像片干净的海。 便利店的卷帘门又落下来的时候,暮色已经悄悄爬上巷口的老槐树。苏婉往煤球炉里添了块新煤,蓝火苗“呼呼”地舔着锅底,她往三个粗瓷碗里舀小米粥,说:“加了点红薯,可甜了。”她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,那儿还留着收废品时蹭的细小划痕。 林默拿着粥勺,刚要往嘴里送,突然停住了。他看着苏婉把破了的蓝布衫放到补丁篮里,指尖在撕开的口子上缝了几针,就像在缝合那些破碎的记忆。少年林默往她碗里夹了块红薯,金黄色的果肉在粥里打着旋。“妈,明天我用奖学金给你买件新衬衫。” 苏婉一听,眼泪“吧嗒”一下掉下来,砸在粥碗里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她往少年手里塞了块芒果干,带着哭腔说:“阿默长大了,知道心疼人了。”煤球炉的火苗在她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斑,就像一幅流动的画。 林默摸出裤兜里的黄铜怀表,打开表盖,里面的照片在灯光下清晰起来:年轻的苏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背景里香樟树下,还停着辆半旧的自行车。他轻轻合上表盖,齿轮转动发出细微的声音,恍惚间,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:“阿默,做人就像腌酱菜,宁愿有点酸,有点涩,也不能掺假。” 原来母亲的坚强,从来不是硬邦邦的外壳,而是藏在柔软中的坚韧,就像坛子里的酱菜,把所有苦涩都默默咽下,只把酿好的甜留给最心疼的人。林默看着苏婉往酱菜坛里撒新晒的花椒,突然觉得这个 1998 年的夏夜特别踏实,就像刚封好的酱菜坛,满满当当都是期待。 巷口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林默正在货架上摆新到的洗衣粉,包装印刷清清楚楚,“汰渍” 的“渍”字笔画分明。苏婉的蓝布衫已经缝补得整整齐齐,破口的地方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,这是萌萌连夜绣的,还说:“婉姨就像向日葵,永远朝着光。”少年林默的笑声和煤球炉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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