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68440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12768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218) "
便利店的日光灯管“滋滋”地响着,发出那种轻轻的嗡鸣,把货架上的进口巧克力照得亮堂堂的。林默蹲在柜台后面,正对着进货单核对呢,手指刚划过“泰国芒果干”那一项,就听见门口传来苏婉的笑声。嘿,那笑声脆生生的,就跟风吹响的风铃似的。 苏婉正往张婶手里塞新腌的糖醋蒜,她蓝布工装的袖口还沾着点酱渍呢,估计是刚才帮着装坛的时候蹭上的。 “婉妹子,你这生意真是越来越火啦!”张婶的拐杖在水泥地上敲得“笃笃”响,她竹篮里的炒货散发出一股焦香。“萌萌说要跟你学记账,这孩子算术比我强多了。”说着,张婶眼睛就落在少年林默的新球鞋上,那白色的鞋面在日光灯下亮闪闪的。“阿默这鞋看着真精神,得花不少钱吧?” 苏婉伸手在鞋面上轻轻拍了拍,指腹的温度透过帆布传过去。“这是聚福楼的王经理送的样品,说是拿来抵债的。”说完,她又往少年手里塞了块芒果干,金色的包装在他手心里直闪光。“这孩子最近可懂事了,帮着看店算账,是该奖励奖励。”苏婉这话里呀,满满的都是骄傲,就跟那被阳光晒得挺直的向日葵似的。 少年林默有点不好意思,脚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,还往货架后面退了退,结果帆布书包的金属扣撞到酱菜坛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书包里的数学试卷露出一角,那鲜红的“95”分被红笔圈了又圈,看着就像颗跳动的小心脏。其实呀,他是故意把附加题的答案写错,才从满分降到这个分数的。为啥呢?他就怕考太高了,苏婉又得熬夜缝补给他挣学费。 “阿默,同学不是约你今晚去聚会嘛?”苏婉一边说着,一边往他兜里塞了张十元纸币,那纸币边角都被汗水浸得潮乎乎的。“去买点饮料,别光喝别人的。”说完,她指尖在少年耳后轻轻碰了碰,那儿有块小小的疤痕,是他小时候追跑的时候撞到酱菜坛留下的。“早点回来,还得帮表哥看店呢。” 林默看着少年攥着纸币的手,指腹的铅灰都蹭到钞票的国徽上了,看着像朵没开成的花。这让他想起穿越前,自己二十岁生日那天,拿着母亲给的钱跟同学去喝酒。席间还嫌弃母亲穿得土气,可直到深夜回家,才发现母亲蹲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件没织完的毛衣,那针脚歪歪扭扭的,就跟条没走直的路似的。 便利店的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落下来的时候,暮色已经悄悄爬上巷口的老槐树。苏婉往煤球炉里添了块新煤,蓝火苗“呼呼”地舔着锅底,她一边往两个粗瓷碗里舀小米粥,一边说:“表弟,尝尝我新熬的,加了点红薯,可甜了。”她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,那儿还留着收废品时蹭的一些细小划痕呢。 林默拿着粥勺,刚要往嘴里送,突然停住了。他看见苏婉后腰有伤,是昨天搬啤酒箱的时候给抻着了,她这会儿正下意识地往墙上抵着,可还是笑着说:“没事,阿默聚会开心就好。”这时候,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,少年林默的笑声和同学的喧闹声从巷口飘过来,就跟串被风吹散的珠子似的。 “妈,我回来啦!”少年林默的声音带着股酒气,撞到卷帘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。他扶着墙根站在门口,校服领口的纽扣崩开两颗,里面洗得发皱的白背心都露出来了,新球鞋的鞋面上还沾着片呕吐物,看着像块没擦净的污渍。“表哥呢?我有话跟他说。” 林默站起身,后腰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他看着少年的目光在便利店的货架上扫来扫去,突然,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力气大得像头受惊的小兽。“表哥,我妈是不是又去捡破烂了?”少年的呼吸里夹着劣质啤酒的酸臭味,都吐在林默的衬衫上了,就像朵愧疚的花。“我看见她的麻袋藏在煤球棚,里面全是塑料瓶。” 这时候,里屋传来苏婉的咳嗽声,混着煤球炉的噼啪声,就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。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,蓝布工装的后襟还沾着片干枯的向日葵叶,那是从张婶家煤球棚捡的。“阿默喝多了,胡说什么呢。”说完,她往少年手里塞了块水果糖,透明的糖纸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“快漱口睡觉去。” 少年林默一听,眼泪“唰”地就掉下来了,砸在林默的衬衫上,和酒渍混在一起,就像朵被雨打湿的花。“我故意考砸的。”他带着哭腔说,手指在林默胳膊上都攥出红印子了。“我把附加题的答案写错了,就想让她骂我几句,可她就只说‘没事,下次努力’。”说着,他往煤球棚那边指了指,“她昨晚三点就起来缝补,说要给我买辅导书。” 林默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厉害。他看着少年的肩膀在灯光下轻轻发抖,就像株被狂风揉皱的向日葵。这让他突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,故意把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起来,就想让母亲着急着急。结果深夜里,却看见母亲对着父亲的遗像抹眼泪,还说“阿默是不是不想去远方”。那时候他还觉得可笑,现在才明白,那其实是种笨拙的依赖,就像小孩子怕被父母抛弃,故意哭闹撒娇一样。 “阿默,你妈她……”林默的声音有点发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他往煤球棚那边看了一眼,苏婉正蹲在那儿,把塑料瓶按大小分类,蓝布工装的袖口沾着片黑色的污渍,那是捡玻璃渣的时候蹭上的。“她是怕你受委屈呀。” 少年林默一听,哭声一下子大起来,就像头终于卸下心防的小兽。他抱着林默的腰,脸埋在他衬衫上,酒渍和泪水把布料都浸得发暗了。“我知道她偷偷停了止痛药,说要省点钱给我买球鞋。”他的手指在林默后背上轻轻抓着,“表哥,你别离开好不好?我妈她……她一个人太累了。” 苏婉在煤球棚的阴影里,身影一下子僵住了。她手里的塑料瓶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咕噜咕噜滚出老远,停在那只修好的黄铜怀表旁边。表盖内侧的照片在月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,年轻的苏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笑得眉眼弯弯的。苏婉往后退了几步,蓝布工装的后襟撞到煤球堆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就像颗被打翻的心。 林默伸手在少年头顶轻轻拍了拍,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,就像颗温暖的星星。他想起母亲晚年在疗养院的时候,护士说她总对着空床喊“阿默别走”,那时候他正忙着签合同,头都没回一下。原来呀,有些依赖,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,就像坛需要慢慢发酵的酱菜,时间越久,那味道就越浓。 “阿默长大了。”林默声音带着深夜的沙哑,他往少年手里塞了块毛巾。“擦擦脸,别让你妈看见。”说完,他又往煤球棚那边看了一眼,苏婉正把塑料瓶重新装进麻袋,动作慢得就像在捡拾什么珍贵的碎片。“你妈说,等你考上大学,就把便利店改成你的名字。” 少年林默的哭声慢慢小了。他往煤球棚那边看了看,突然抓起扫帚,开始打扫地上的呕吐物,帆布裤膝盖处磨出的白痕蹭在水泥地上,就像条蜿蜒的河。“我明天就把附加题改过来。”他带着哭腔,可声音里又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。“我要考全班第一,让我妈不用再捡破烂。” 苏婉在煤球棚里动了动,往两个粗瓷碗里倒了热水,蒸汽在碗口凝成白雾,还裹着淡淡的菊花香飘过来。这菊花还是张婶送来的呢,说“熬夜喝了解乏”。苏婉把碗往门口推了推,蓝布工装的袖口沾着的塑料瓶污渍,看着像块没擦净的痂。“给阿默和表弟端过去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 林默扶着少年林默往里屋走的时候,月光从煤球棚的缝隙照进来,把苏婉的影子拉得老长,就像株默默守护的向日葵。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,攥着他的手说“别走”,那时候他还不耐烦地把手抽回来,现在才明白,那是种深入骨髓的依赖,就像藤蔓紧紧缠绕着老树,生怕一松手就会倒下。 煤球炉的火苗慢慢弱下去,便利店的日光灯管还亮着,把货架上的进口零食照得像一堆星星。林默看着少年林默在梦中还攥着那只芒果干,金色的包装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,突然觉得自己心脏某个空缺的地方,正被这个 1998 年的夏夜填得满满当当的。 他摸出裤袋里的黄铜怀表,表盖内侧的照片在月光下清晰起来:年轻的苏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背景里的便利店还没开业,只有个小小的酱菜摊,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林默轻轻合上表盖,齿轮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,恍惚间,他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:“阿默,有人依赖是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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