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68440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12768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0243) "
“妈,我给你带了热粥。” 少年林默的声音撞在棚子的铁皮上,带着晚自习后的疲惫。他背着书包站在雨幕里,手里紧紧攥着个保温桶,那是从食堂打来的。“李阿姨多加了红糖,说能暖暖身子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发颤的肩膀上,突然把保温桶往林默手里一塞,“表哥,你给我妈吧,我去看看张婶。”
苏婉的手在保温桶上轻轻摩挲着,铁锈蹭到了指腹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痂。她往嘴里舀了一勺粥,红糖的甜和小米的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粥碗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“阿默长大了。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踏实的暖意,“知道心疼人了。”林默站在雨幕里,看着苏婉把粥分给路过的乞丐半碗,她蓝布工装的后襟还在往下滴水,就像一朵被雨水浇透的向日葵。他摸出裤兜里的黄铜怀表,表盖内侧的照片在闪电的白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,年轻的苏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笑得眉眼弯弯的。“钱够用。” 苏婉的这句话突然在林默耳边响起,像根细针轻轻扎着他的心。他想起母亲晚年总对着空酱菜坛说 “我不饿”,那时候,他只当是老人糊涂说的胡话。可现在,他终于明白,那些 “够用” 和 “不饿”,都是用爱编织起来的谎言。就像一坛需要慢慢发酵的酱菜,母亲把所有的苦涩都默默咽下,只把酿透了的甜,留给了自己最心疼的人。暴雨还在不停地下着,把菜场的灯光都染得模模糊糊的。林默看着苏婉抱着保温桶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突然觉得自己心脏某个空缺的地方,正被这个 1998 年的雨夜,填得满满当当的。他知道,这 “钱够用” 的谎言里,藏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—— 是母亲的坚韧,是少年的懂事,是他自己终于明白的,那份名叫 “珍惜” 的重量。
林默的手停在坛口,眼睛瞅着苏婉。她后腰有伤,是昨天帮着搬冰柜给抻着了,可她还笑着说:“没事,开业要紧。”冰柜里的进口饮料直冒白气,“可口可乐”“新奇士橙”这些标签在晨光下亮闪闪的。这还是林默照着未来的记忆推荐进的货,王经理也说:“这在省城刚流行起来,指定能火。” “婉妹子,恭喜恭喜啊!”卖豆腐的王大爷拎着串鞭炮走进来,那鞭炮的引线在晨光里红得亮眼。“我这就去给你点上,热闹热闹!”说着,他把烟袋锅在货架上磕了磕,烟灰不小心落到一袋洗衣粉上。“嘿,这‘汰渍’看着挺新,从哪进的货呀?” 苏婉伸手在洗衣粉袋上拍了拍,塑料包装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。“这是王老板送的开业礼,说特价给咱,五块钱两袋。”她用指尖捏了捏袋口,感觉有点黏糊糊的,好像被啥液体浸过。“他说这是新款,泡沫多,洗酱菜渍可好用了。” 林默的目光落到洗衣粉袋上,发现包装印刷有点模糊,“汰渍”的“渍”字少了个点,就像被人啃掉一口似的。他想起昨天王老板送货时的模样,皮夹克拉链没拉,里头印着“发财”俩字的文化衫都露出来了,笑的时候眼角那块疤特别明显,还说:“婉妹子,这货就我这儿有,卖得好你再找我,保准给你便宜。” “妈,张婶来啦!”少年林默的声音撞到玻璃柜上,带着课间的那股热闹劲儿。他背着书包从巷口跑进来,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上还沾着片酱菜叶,估计是帮忙摆酱菜坛的时候蹭上的。张婶拄着拐杖跟在后面,她蓝布头巾的边角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,是萌萌昨晚熬夜绣的。“我妈说,这是新腌的豆瓣酱,给婉姨送过来添个菜。” 张婶的拐杖在水泥地上敲得“笃笃”响,她走到柜台角落,放下一个粗瓷罐,罐口的红布绳系着个蝴蝶结。“以前的事儿,就这么着吧。”她眼睛扫了扫货架上的进口零食,突然往少年林默手里塞了块水果糖。“萌萌说,谢谢阿默帮她补数学。”糖纸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,就像颗小星星。 苏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跟被酱菜染过的樱桃似的。她往张婶手里塞了袋芒果干,那金色的包装在老人的蓝布衫上特别显眼。“尝尝,阿默说这是进口的,可甜了。”她的手指在张婶的拐杖上轻轻碰了碰,那上面缠着一圈布条,是少年林默昨天帮忙缠的。“等您腿好了,教我做炒货,咱在店里弄个专柜。” 张婶道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她朝萌萌的方向招了招手,小姑娘从门后探出脑袋,辫梢的红绳晃了晃,就跟只停在肩头的蝴蝶似的。“婉姨,我画了张画,贴您柜台上啦。”纸上画着三个人手拉手,在便利店门口放鞭炮,天空中的烟花画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。 林默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进货单,指尖忽然摸到一片湿乎乎的。他掀起最下面那袋洗衣粉,瞧见塑料膜上渗出来点黑色的液体,看着像条小蛇。王老板送来的那五箱洗衣粉堆在角落,最上面那箱子都有点变形了,液体顺着纸箱缝往下滴,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摊黑洼,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煤油味。 “表弟,进口巧克力快卖光啦!”苏婉的声音透着兴奋。她往货架上补货的时候,蓝布工装后襟沾上了片芒果干的包装纸。“王经理说下午再送两箱过来,还直夸你有眼光呢。”她手指在巧克力盒上轻轻捏了捏,那上面还留着老主顾的指印。“李科长的爱人也来买了,说给孩子尝尝鲜。”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他看着苏婉把王老板送的洗衣粉摆到促销区,那个红底黄字的“特价”牌特别醒目,旁边还放着一包从正规渠道进的洗衣粉,相比之下,包装颜色明显鲜亮不少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那黑色液体上,泛着一股怪光,就跟坛变质的酱菜卤似的。 “妈,我去趟邮局。”林默抓进货单的时候太着急,纸页边角把指尖都划破了。“把汇款单给张婶寄过去,她女儿的药费该交了。”他往门口走的时候,正好瞧见工商执法车从巷口开过去,车身上“市场监管”那四个字在太阳下面冷不丁地闪着光,就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。 苏婉的手在洗衣粉袋上顿了一下,她朝执法车那边看了一眼,赶紧把促销牌往旁边挪了挪。“阿默,帮妈把这袋洗衣粉收起来。”她声音有点发紧,指腹在袋口那黏糊糊的地方轻轻蹭着。“等王老板来了,问问这到底是不是正品。” 少年林默的手指在洗衣粉袋上捏了捏,突然“呀”了一声。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里挤出来,滴在他校服裤子上,跟块洗不掉的墨渍似的。“妈,这好像不是洗衣粉啊。”他往地上倒了点,褐色的糊状物在水泥地上慢慢散开,一股子煤油和碱面混合的怪味扑鼻而来,就跟坛发了霉的酱菜似的。 苏婉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,跟被霜打过的萝卜叶似的。她抓起洗衣粉袋就往垃圾桶跑,红绸布被风一吹,缠在她腿上,就像条绊脚的蛇。林默冲进来的时候,正看见她往后门搬那五箱洗衣粉,蓝布工装后襟上沾了一大片黑色的污渍。“快搬走,别让人瞧见。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可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。 这时候,巷口传来执法车刹车的声音。林默刚把最后一箱洗衣粉塞进煤球棚,就听见李科长在门口喊:“苏婉同志,我们接到举报,说你店里有假冒伪劣商品。”阳光从煤球棚的缝隙透进来,把那黑色的洗衣粉渍照得跟块凝固的血似的,在红绸布的衬托下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 苏婉的手在红绸布上攥得紧紧的,都发白了。她转身的时候,后腰的伤让她差点没站稳,不过还是挺直了背。“李科长,我们刚开业,进的都是正规渠道的货。”她眼睛往煤球棚那边看了一眼,心里清楚那儿藏着五箱隐患,就跟五颗随时会爆炸的雷似的。“您要不信,尽管检查。” 林默站在煤球棚的阴影里,看着苏婉那身蓝布工装在执法人员中间显得特别单薄,就像棵被狂风刮弯的向日葵。红绸布还在风里呼啦啦地响着,把“苏记便民铺”那几个金字映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就像个看着甜蜜,实际却暗藏危险的梦。他突然想起母亲晚年总念叨:“开店那天的红绸布真好看。”那时候他还以为老太太糊涂说胡话呢,现在才明白,有些看着光鲜的背后,藏着多少咬牙坚持。 张婶的拐杖在门口又敲得“笃笃”响。她往李科长手里塞了一罐豆瓣酱。“这是婉妹子自己腌的,干净得很。”她眼睛扫了扫煤球棚,突然说:“我刚才瞧见王老板往巷尾跑,鬼鬼祟祟的。”这话就跟颗石头扔进湖里似的,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 林默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黑色的洗衣粉渍,黏黏腻腻的触感里,他感觉到了自己干预过去要付出的代价。他看着苏婉的背影,心里明白,便利店开业可不是结束,而是他自我救赎的新起点。那些红绸布下面藏着的隐患,那些一直没说出口的愧疚,终究得在阳光底下摊开。就像母亲腌的酱菜,得经过风风雨雨,才能酿出最醇厚的味道。 太阳越升越高,把红绸布照得跟团燃烧的火似的。林默知道,这次开业带来的不光是高兴事儿,还有藏着的危机。可只要苏婉那份坚韧还在,少年的懂事还在,邻里之间的温暖还在,这“苏记便民铺”就会像门口种的向日葵一样,哪怕风吹雨打,也能朝着太阳生长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跟母亲一起,面对红绸布下面这些隐患,拆穿那些谎言,弥补犯下的过错,在自我救赎这条路上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6008072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