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两人都吞噬的时候，何书桓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力气，从喉咙深处，挤出了破碎而坚定的声音：
“我选你。”
三个字，重逾千斤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泪水汹涌而出，不再是委屈和辩解，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痛苦和决断：“依萍，我选你！我只选你！从前是，现在是，以后也是！是我混蛋，是我糊涂，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！我发誓，从今以后，我和如萍之间，不会再有任何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来往！我不会再让她靠近，不会再给她任何误会的机会！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证明，我何书桓的心里，从头到尾，只有你陆依萍一个人！”
他几乎是吼出了这番话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。
依萍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欣喜，没有感动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仿佛他这番掏心掏肺的誓言，与她无关。
直到他说完，剧烈地喘息着，用那双通红的、充满希冀的眼睛望着她时，她才缓缓地、几不可察地，眨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，她什么也没说。
没有说“我相信你”，没有说“我原谅你”，甚至没有说一个“好”字。
她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审视，有疲惫，或许还有一丝……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。
接着，她往后退了一步，伸手，握住了门把手。
在书桓几乎要再次崩溃的注视下，她轻轻地、却又无比清晰地，关上了那扇门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落下的声音，在寂静的走廊里，格外清脆，也格外……冰冷。
将他，和他那番用尽力气才做出的选择与誓言，一同关在了门外，关在了这绵长而湿冷的雨夜里。
门内门外，两个世界。
他得到了他口口声声说要的选择，却仿佛……失去得更多。
那扇在雨夜中紧闭的化妆间门，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纪。
何书桓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，直到双腿麻木，直到走廊尽头的喧嚣彻底沉寂，只剩下雨水不知疲倦的敲打声。他没有等到门再次打开，最终只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，失魂落魄地离开。那一夜，他睁着眼睛直到天明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依萍冰冷的话语和自己那番孤注一掷的誓言。“我选你”三个字，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，带着决绝的痛，也带来一丝近乎虚脱的清明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恪守了自己的承诺。他推掉了所有可能遇到如萍的社交邀请，甚至刻意减少了去陆家的次数。当如萍试探着打来电话，声音依旧温柔关切时，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又紧，最终只是用客气而疏离的语气，以工作繁忙为由简短地结束了通话。他能听到电话那头如萍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，心中掠过一丝不忍，但想到依萍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，那丝不忍便迅速被更强的决心所取代。
他知道，他必须用行动来证明。证明他的选择，不是权宜之计，而是发自肺腑的决断。
而依萍，在门后的世界里，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惊涛骇浪，无人知晓。她依旧去“大上海”唱歌，神情淡漠，歌声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沧桑和力量。她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情，也没有对书桓的“选择”做出任何回应。只是，她周身那层坚硬的、拒人千里的冰壳，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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