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……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，是否也存着一丝……对这份温柔的不舍和贪婪？是否也有一丝，想要借此刺激、报复依萍那冰冷态度的阴暗念头？
这电光火石间的犹豫，在外人看来，却像是默许。
如萍见他没有立刻拒绝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，笑意更深，手腕又往前送了送，几乎要将樱桃塞进他嘴里，声音愈发娇嗲：“快尝尝嘛，书桓~”
何书桓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在那颗樱桃和如萍固执的目光下，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，微微张开了嘴。
就在他的牙齿即将碰到那颗樱桃的瞬间——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，猛地炸响！
是瓷勺重重摔在骨瓷碟子上的声音，尖锐得划破了餐厅里死寂的空气！
所有人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依萍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她依旧没有说话，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。只是那双眼睛，不再是冰冷的荒原，而是燃起了两簇幽暗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。她的目光，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，先是在书桓那刚刚含住樱桃、僵化如同石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眼神里的鄙夷、失望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愤怒，让书桓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！
然后，她的目光转向了还举着樱桃、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的如萍。
依萍看着她，看了足足有三秒钟。那三秒钟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，空气仿佛都被抽干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突然，依萍笑了。
那笑容极其短暂，极其冰冷，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一种……彻底的了然与决绝。
她没有再看任何人，也没有摔门而出。
她只是伸出她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绽放光彩、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的手，扶住了桌沿，然后，极其缓慢地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将自己坐的那张沉重的红木椅子，往后拉开。
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，发出“刺啦——”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噪音，像是在人心头狠狠划了一道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背对着那一桌的目瞪口呆，背对着那场精心策划的、令人作呕的表演，挺直了那纤细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脊梁，一步一步，极其平稳地，走出了餐厅。
她的脚步并不快，甚至可以说很从容。
但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何书桓的心尖上，带着千钧之力，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伪装，碾得粉碎。
他嘴里那颗刚刚被如萍喂进来的樱桃，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火炭，灼烧着他的口腔，他的喉咙，他的五脏六腑！那甜腻的汁水，此刻尝起来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罪恶！
他猛地偏过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想要将那颗樱桃，连同方才那片刻的鬼迷心窍，一起呕出来！
如萍举着的手还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种计划得逞后却并未带来丝毫快意、反而被那冰冷的眼神刺穿的茫然与恐慌。
餐厅里，只剩下何书桓痛苦的咳嗽声，和王雪琴骤然沉下的脸色。
而那抹决绝的蓝色身影，早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，没有回头，也……再也不会回头。
夜，深得如同泼墨。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，敲打着“大上海”后台那扇积着灰尘的气窗，声音细密而绵长，像是在无声地哭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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