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书桓看着如萍时那温和纵容的眼神，如萍替他整理领带时那专注柔情的模样，还有最后他下意识维护如萍的姿态……一幕幕，如同最锋利的碎片，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。恶心，背叛，欺骗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毒液般在她血管里奔涌。她抬手，狠狠擦了一下干涩的眼角，那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片灼热的刺痛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走到化妆镜前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倔强的脸，眼神却如同燃尽的灰烬，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和荒凉。她拿起卸妆棉，开始机械地擦拭脸上为演出而化的浓妆。动作粗暴，仿佛要擦掉的不是油彩，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沾染。
晚上的演出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。站在炫目的舞台上，听着台下观众的掌声与喝彩，她只觉得那一切都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，遥远而不真实。她的歌声依旧嘹亮，舞步依旧精准，但灵魂却像抽离了身体，漂浮在半空，冷冷地俯视着这具仍在按照程序运转的躯壳。
演出结束，她谢绝了所有人的庆功邀请，以身体不适为由，匆匆换回自己的衣服，离开了那个喧嚣得让她头痛的地方。
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黏腻的暖意，吹拂在她脸上，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她独自一人，走在回住处的那条熟悉又似乎格外漫长的路上。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如同她此刻飘摇不定的心境。
就在她走到弄堂口，准备拐进去的时候，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，拦在了她的面前。
是何书桓。
他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，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，一向熨帖的西装外套也起了些许褶皱。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，嘴唇紧抿，那双总是从容含笑的眼眸里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焦灼、悔恨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。
“依萍！”他上前一步，声音沙哑而急切，“你听我解释！”
依萍的脚步顿住，抬起眼，冷冷地看着他。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。
“解释？”她扯了扯嘴角，弧度冰冷而讥诮，“解释你如何一边对我说着非卿不娶，一边和我的好妹妹在后台耳鬓厮磨？解释你何大少爷的真心，是如何可以像上海滩的天气一样，说变就变？何书桓，你不觉得你的解释，很多余吗？”
“不是的！依萍，你误会了！”书桓急切地辩解，试图去抓她的手，却被依萍猛地甩开，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。这个动作让他眼神一痛，但他没有放弃，只是更近一步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，“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！我和如萍……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！今天在后台，只是碰巧遇到，她看到我领带歪了，顺手……”
“顺手？”依萍嗤笑出声，打断了他，眼神里的鄙夷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脸上，“何书桓，你当我瞎了吗？她看你那眼神，你由着她碰你的样子，那是‘顺手’？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，你‘顺手’也亲了她的额头？！”
最后那句话，如同惊雷，劈得何书桓浑身一震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他没想到依萍连这个都知道！他张着嘴，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个他试图轻描淡写、甚至自己都有些不愿深究的吻，此刻被依萍如此直白、如此尖锐地揭露出来，成了他无法辩驳的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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