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，冰冷，且不容置喙。
“贪墨的银两，三日之内，全部追回。”
“三日之后，若有分毫差池，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，闪过了一丝骇人的，冰冷的杀意。
“我便亲自，送你们去见官。”
锦绣阁内，一片死寂。
往日里温暖如春的房间，此刻却像是冰窖一般，寒气逼人。
香炉里的银霜炭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。
柳氏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，发髻散乱，脸上未施半点脂粉。
她就那么直挺挺地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地狼藉。
名贵的瓷器变成了锋利的碎片。
她最喜爱的，绣了半年的牡丹屏风，被一把剪刀戳得千疮百孔。
她的双手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，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，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。
她的眼睛，空洞地，望着前方。
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眼眸，此刻，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色的，绝望。
管家之权。
那是她在这座府邸里，立足的根本。
是她十几年苦心经营，才得到的一切。
可现在，就因为一场寿宴，就因为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贱人，所有的一切，都化为了乌有。
她甚至能听到，门外，那些下人们，刻意压低了的，幸灾乐祸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？夫人被夺权了！”
“活该！这些年咱们在她手底下，受了多少气！”
“现在好了，大小姐当家，咱们的日子，总算有盼头了！”
这些声音，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，狠狠地，扎进了她的耳朵里，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“夫人……”
一个穿着深褐色比甲的老嬷嬷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茶，小心翼翼地，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她是柳氏的陪嫁，荣嬷嬷，也是她在这府里，唯一还能信任的人。
“夫人，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荣嬷嬷将参茶，放在柳氏身边的地上，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。
“喝口热茶，暖暖身子吧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，您的身子，会熬不住的。”
柳氏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，依旧一动不动，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荣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眼圈一红，忍不住跪了下来，拉着她的衣袖，老泪纵横。
“夫人！您就想开点吧！”
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啊！”
“只要您还在，只要二小姐还在，咱们……咱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啊！”
“东山再起？”
柳氏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地，转过头，用那双空洞的，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，看着荣嬷嬷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声，嘶哑，干涩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，像是一只濒死的夜枭，在午夜里发出的，凄厉的哀鸣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东山再起？”
“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！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着自己散乱的头发，指着自己身上这件素色的囚衣。
“我被夺了权，月儿被禁了足！”
“那个小贱人，现在是这个家的主人！”
“你告诉我，我还拿什么，去东山再起！”
她的声音，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尖利，最后，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荣嬷嬷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，吓得浑身一颤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能不停地掉着眼泪。
柳氏咆哮了一阵，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，又颓然地，跌坐回了地上。
她的胸膛，剧烈地起伏着。
她的眼中，那死灰色的绝望，渐渐地，被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，才会有的，玉石俱焚的，疯狂的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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