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里，听不出是嘲讽，还是赞赏。
沈清颜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王爷深夜到访，不会只是为了来对我说一句恭喜吧？”
她的语气，同样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还是说，王爷的腿伤，已经痊愈到，可以随意夜探女子香闺了？”
萧玦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，向上勾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，极其细微的弧度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无法发现。
“本王是来……询问病情的。”
他找了一个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蹩脚的理由。
沈清颜闻言，抬起头，用那双清澈的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哦？”
她挑了挑眉。
“那不知王爷，是想问白日里，王夫人的‘假死之症’，还是想问，王爷您自己身上的‘慢性剧毒’？”
萧玦的眼神，微微一凝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，言语犀利，句句带刺的少女，心中那股莫名的兴趣，变得更加浓厚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主动转移了话题。
“今日之事，你就不怕吗？”
他问道。
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将自己的继母和庶妹，逼入绝境。”
“你就不怕，沈将军他日反应过来，会治你一个不孝之罪？”
沈清颜闻言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，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，清冷，且充满了嘲讽。
“怕？”
她反问道。
“我连死都不怕，还会怕一个‘不孝’的罪名？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她的目光，再次落在了眼前的账本上，眼中闪过了一丝骇人的，冰冷的杀意。
“她们欠我的，还多着呢。”
“今日之事，不过是……收回一点小小的利息罢了。”
萧玦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，浓烈的恨意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想起了，天机阁传回来的，关于她的情报。
将军府嫡女，沈清颜。
自幼痴傻，懦弱无能。
痴恋三皇子，为其鞍前马后，沦为京城笑柄。
可眼前的这个少女，与情报中的那个人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到底是什么，能让一个人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，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？
“三皇子。”
萧玦缓缓地，吐出了三个字。
“今日之事，你虽然打压了柳氏母女，却也彻底得罪了楚逸轩。”
“他那个人，心胸狭隘，睚眦必报。”
“你日后的处境，怕是会更加艰难。”
沈清颜的眼神，在听到“楚逸轩”三个字的时候，瞬间变得冰冷如霜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
她的声音里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他日，我会亲手，将他送进地狱。”
萧玦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。
不知为何。
他竟然觉得，她说的话，并非虚言。
他甚至有一种预感。
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少女，真的有能力，将如今圣眷正浓的三皇子，拉下马。
“你需要帮手。”
萧玦缓缓地，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沈清颜抬起眼，看着他。
月光，从窗外洒了进来，照亮了她半边清丽的脸庞。
也照亮了她那双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眸。
“王爷，是在向我毛遂自荐吗？”
她问道。
萧玦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一个，是背负着血海深仇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。
一个，是蛰伏在黑暗之中，等待着一击必杀的孤狼。
两道同样冰冷，同样深邃的目光，在空中交汇，碰撞。
房间里的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，变得有些……不一样了。
那股冰冷的对峙中，似乎，悄然滋生出了一丝，极其微妙的，异样的情愫。
良久。
萧玦缓缓地，站起了身。
“药方，本王已经按时服用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。
“效果，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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