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……这还是她那个痴傻懦弱的大小姐吗？
这简直……简直比账房里最厉害的老师傅，还要厉害一百倍！
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，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。
然后，戛然而止。
沈清颜的手指，在最后一颗算珠上，轻轻地停下。
整个房间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看着算盘上，那个最终得出的数字。
然后，她缓缓地，抬起了头。
她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她的眼中，却像是凝结了万年的寒冰。
“十年。”
她缓缓地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整整八十七万两。”
“这就是她，从我母亲的嫁妆，和将军府的公账里，掏走的，巨大的亏空。”
夜，已经很深了。
绿竹早已在沈清颜的催促下，回房睡下。
整个院子，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。
沈清颜依旧坐在灯下，看着眼前那本记录着巨大亏空的账册，眼神冰冷。
一阵微不可察的风，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，带起了一丝凉意。
桌上的烛火，轻轻地晃动了一下。
沈清颜的眼睫毛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淡淡地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，说了一句。
“看够了，就出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房间里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，发出的，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沈清颜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她伸出手，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，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“秦王殿下。”
她缓缓地，吐出了四个字。
“是打算在我这小小的闺房里，当一辈子的梁上君子吗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，便如同鬼魅一般，悄无声息地，出现在了房间的阴影里。
来人一身玄衣，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，冰冷的气息。
正是秦王，萧玦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他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，万年冰山脸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，正静静地，注视着那个坐在灯下，从容不迫的少女。
“你是如何发现本王的？”
萧玦开口了，声音嘶哑而低沉，像是两块寒冰在摩擦。
沈清颜没有回头看他。
她的目光，依旧落在眼前的账本上。
“王爷的身上，有三种味道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。
“一种，是常年不见日光，所带来的，阴冷的霉味。”
“一种，是王爷腿伤所用的药膏里，独有的，金疮子的味道。”
“还有一种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，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。
“是血的味道。”
“很新鲜的，人血的味道。”
萧玦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，第一次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波澜。
他没有再追问她是如何知道的。
因为他知道，问了也是白问。
眼前这个少女，身上充满了太多的谜团，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，让人捉摸不透。
他缓缓地，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，很轻，很稳。
他的双腿，修长而有力。
哪里还有半分，白日里，坐在轮椅上那个“残废王爷”的模样。
他走到桌边，在沈清颜的对面，坐了下来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，扫过桌上的账本，和那个摆放着钥匙与对牌的木匣。
“恭喜。”
他淡淡地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一夜之间，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受气包，变成了执掌将军府大权的实际掌权人。”
“沈大小姐的手段，真是让本王……大开眼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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