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颜看着他。
良久。
她才缓缓地，伸出了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，纤细，白皙，却异常的平稳。
她郑重地，接过了那块象征着将军府最高权力的对牌。
在她的指尖，触碰到那块冰凉的木牌的瞬间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从这一刻起，将军府的天，变了。
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，这个在所有人眼中，曾经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受气包的痴傻嫡女。
一夜之间，成为了这座威严府邸的，实际掌权人。
很快，管家捧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，和几本厚厚的账册，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
他走到沈清颜的面前，恭恭敬敬地，将手中的东西，高高举起，呈了上去。
“大小姐，请您……过目。”
他的称呼，已经从之前的“大小姐”，变成了此刻的，带着敬畏的“大小姐”。
沈清颜没有去看那些账本。
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，从那一大串钥匙中，勾起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。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缓缓地，走到了那个依旧瘫软在地上，面如死灰的柳氏面前。
她蹲下身子。
她将那把黄铜钥匙，在柳氏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空洞的眼前，轻轻地，晃了晃。
“夫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蛇蝎般的，冰冷的寒意。
“这把，是你私库的钥匙吧？”
寿宴不欢而散。
宾客们带着满腹的震惊和八卦，匆匆离去。
将军府的前厅，很快便恢复了冷清。
只剩下一片狼藉，和一股挥之不去的，混合着酒气和呕吐物的难闻气味。
沈清颜没有在前厅多做停留。
她拿着那块象征权力的对牌，捧着那几本厚厚的账册，带着那一大串沉重的钥匙，在绿竹崇拜又敬畏的目光护送下，回到了自己那间破败的小院。
房间里，油灯如豆，光线昏暗。
沈清颜将对牌和钥匙随手放在桌上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然后，她翻开了第一本账册。
那是一本记录着将军府日常开销的流水账。
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，上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支出。
柴米油盐，人情往来，下人月例，衣食住行。
每一笔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从表面上看，这是一本毫无破绽的账本。
绿竹站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为她研墨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她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，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这么厚，这么乱的账本，小姐她……看得懂吗？
沈清颜的手指，在账册上缓缓地移动着。
她的目光，扫过那些繁琐的数字和项目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，一笔一笔地去核对加减。
她的脑子里，仿佛装着一个最精密的计算器。
前世作为顶尖的法医专家，她不仅要跟尸体打交道，更要跟各种复杂的数据和报表打交道。
现代会计学中的复式记账法，资产负债表，利润表，现金流量表……这些概念，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此刻，她眼前的这本古代流水账，在她看来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样，简单，且充满了漏洞。
她的手指，在一页上停了下来。
那上面记录的是，上个月，府中采购一批上好丝绸的支出。
支出金额，五百两。
用途，为府中女眷添置冬衣。
沈清颜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一旁正在发呆的绿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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