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面生的丫鬟站在沈清颜的院门口，神情倨傲地扬着下巴。
“大小姐，夫人请您去前厅用晚膳。”
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恭敬，更像是在传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绿竹站在沈清颜身后，紧张地捏着衣角。
沈清颜脸上挂着痴傻的笑容，点了点头，便跟着那丫鬟向外走去。
前厅灯火通明。
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，热气腾腾，香气四溢。
大将军沈毅正襟危坐于主位。
他穿着一身常服，但常年征战沙场的气势依旧让他不怒自威。
他的眉头微蹙，似乎有什么心事。
柳氏坐在他的身侧，正殷勤地为他布菜，脸上挂着温婉贤淑的笑容。
沈如月则坐在柳氏的另一边，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，垂着眼帘，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。
看到沈清颜走进来，柳氏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热情了许多。
“清颜来了，快，快坐到母亲这里来。”
她亲热地招了招手，示意沈清颜坐在她和沈如月之间的空位上。
沈清颜顺从地走了过去，坐了下来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桌的菜肴，喉咙里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沈毅看到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耐。
柳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。
她用公筷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，放进沈清颜的碗里。
“清颜，你前几日受了惊吓，身子一定还没好利索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多吃些，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沈清颜拿起筷子，动作笨拙地夹起那块虾仁，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。
她吃得很快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，像一只偷食的仓鼠。
沈如月见状，用手帕掩着嘴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那笑声虽然轻，但在座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沈毅的脸色沉了下去，他重重地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让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食不言，寝不语！”
他低声喝道，目光严厉地扫过沈清颜和沈如月。
沈如月吓得身体一颤，立刻低下头，不敢再出声。
沈清颜也像是被吓到了，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咀嚼，呆呆地看着沈毅。
柳氏连忙出来打圆场。
她轻轻地拍了拍沈毅的手背，柔声劝道：“将军，您别动气，孩子们还小，不懂规矩，慢慢教就是了。”
她说着，又给沈清颜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清颜，别怕，你父亲就是性子急了些，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。
几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。
柳氏看了一眼沈毅的脸色，觉得时机差不多了。
她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然后，她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唉。”
这一声叹息，成功地吸引了沈毅的注意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毅沉声问道。
柳氏脸上露出了为难和担忧的神情。
“将军，有件事，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沈毅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柳氏的目光在沈清颜的脸上一扫而过，然后才忧心忡忡地说道。
“妾身今日听外头的人说了一些闲话。”
“说……说前几日清颜从祠堂跑出去的时候，冲撞了一位贵人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便停住了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毅的反应。
沈毅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。
“贵人？哪位贵人？”
柳氏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惧色。
“是……是秦王殿下。”
“九王爷，萧玦。”
当这个名字从柳氏口中说出时，整个前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毅，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那个暴戾恣睢，杀人不眨眼的残废王爷。
京城里谁人不知，谁人不晓。
得罪了他，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。
沈如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柳氏见火候已到，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。
“听说，清颜当时慌不择路，竟一头闯进了秦王殿下的马车里。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意思，已经再明显不过了。
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，闯进一个成年男子的马车，这要是传出去，名节还要不要了？
更何况，对方还是那个声名狼藉的九王爷。
“秦王殿下当时并未发作，只是将清颜赶下了车。”
柳氏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。
“可谁都知道，秦王殿下性情暴戾，喜怒无常。”
“他今日不发作，不代表他日不会报复。”
“将军，您常年在外征战，有所不知，这位王爷如今在京中的势力……唉。”
“咱们将军府，如今已是风雨飘摇，可经不起这等滔天大祸了啊。”
柳氏说着，还用手帕抹起了眼泪，一副为家族未来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她句句不提沈清颜的过错，却字字都在暗示，是沈清颜这个痴傻的女儿，给整个家族招来了灭顶之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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