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人轻轻推开。
沈如月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罗裙，身姿袅袅地走了进来。
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，一个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，另一个则抱着一只通体雪白，长毛蓬松的波斯猫。
沈如月那张因药物而略显僵硬的脸上，此刻正努力地挤出一个温柔关切的笑容。
她一进院子，目光就四处搜寻，最后落在了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沈清颜身上。
“姐姐。”
沈如月柔声呼唤，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。
“听说姐姐受了罚，妹妹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，特意来看看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甜美动听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探究和审视。
沈清颜缓缓地转过头，看到是她，眼神依旧是那副痴傻空洞的模样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呆呆地看着沈如月。
沈如月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，姿态优雅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，轻轻地按了按眼角，那里并没有眼泪。
“姐姐，你还在生妹妹的气吗？”
她自顾自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“花园里的事，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还有张嬷嬷，我听说她克扣姐姐的份例，已经狠狠地责罚过她了，让她把东西都还给了姐姐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沈清颜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然而沈清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沈如月眼底闪过一丝不耐，但很快又被完美的伪装所掩盖。
她对着身后捧着食盒的丫鬟使了个眼色。
丫鬟立刻会意，上前一步，将食盒打开，一股药材的味道飘散出来。
“姐姐身子弱，妹妹特意让厨房给姐姐炖了些补品。”
沈如月指着食盒里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说道。
“这里面放了上好的人参和灵芝，姐姐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她的语气充满了关怀。
沈清颜的目光落在了那碗汤药上。
她的鼻子轻轻地翕动了一下。
那股药味中，除了人参和灵芝的味道，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，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。
是白附子。
一种有毒性的药材，少量长期服用，会慢慢损伤人的肺腑和神智，让人变得更加迟钝痴傻。
好一碗“上好”的补品。
沈清颜收回目光，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。
“谢谢妹妹。”
她伸出手，似乎要去端那碗药。
沈如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，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。
然而沈清颜的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，她指着沈如月怀里的那只白猫，口齿不清地说道。
“猫……猫……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。
沈如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最讨厌别人说她这只名贵的“雪团儿”是普通的猫。
但她还是耐着性子，柔声说道：“姐姐，这是雪团儿，不是普通的猫。”
她轻轻抚摸着雪团儿柔顺的毛发，脸上带着一丝炫耀。
“这是西域进贡来的品种，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只呢。”
沈清颜像是没听懂她的话，只是一个劲地指着猫笑。
“猫，好看。”
沈如月见试探不出什么，心中越发觉得沈清颜还是那个蠢货，便也懒得再装下去。
她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拿过一个小碟子，碟子里放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。
“这是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点心，想着姐姐也许久没吃过了，便带来给姐姐尝尝。”
她将碟子递到沈清颜面前，语气里带着施舍的高傲。
沈清颜看着那块桂花糕，眼睛更亮了。
她伸出双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过碟子，然后捏起那块桂花糕，就往嘴里送。
沈如月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。
就在桂花糕即将碰到沈清颜嘴唇的时候，她怀里的那只白猫“雪团儿”突然叫了一声。
“喵呜。”
沈清颜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只正仰着头，用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猫。
她的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纠结的表情。
她看看手里的桂花糕，又看看那只猫。
“你也想吃吗？”
她傻傻地问道。
雪团儿又“喵呜”了一声，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。
沈清颜脸上的纠结瞬间变成了开心。
“给你吃！”
她说着，就将手里的桂花糕，递到了雪团儿的嘴边。
“别！”
沈如月脸色一变，急忙开口阻止。
这雪团儿的饮食精贵得很，平日里只吃特制的小鱼干，怎么能吃这种凡夫俗子吃的点心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雪团儿闻到了桂花糕的香甜味道，已经一口咬了上去。
它吃得很快，三两口就将一整块桂花糕都吞进了肚子里。
吃完之后，它还满足地舔了舔爪子。
沈清颜看着猫吃完了，开心地拍起了手。
“吃了，吃了。”
沈如月看着自己的爱猫吃了那块脏东西，脸色已经有些难看，但当着沈清颜的面，又不好发作。
她只能强压着怒火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能把点心喂给雪团儿吃呢？”
沈清颜歪着头，一脸无辜地看着她。
“它想吃。”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刚才还一脸满足的雪团儿，身体突然弓了起来，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“咕噜”声。
它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伏着。
紧接着，只听见“噗”的一声。
一股黄褐色的，带着难闻气味的稀烂物体，从雪团儿的身后喷射而出。
那污物溅得到处都是。
有一些溅在了干净的石桌上。
有一些溅在了沈如月华美的水绿色罗裙上。
还有一些，甚至溅到了她那双精致的绣花鞋上。
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“啊！”
沈如月身后的丫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沈如月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低着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裙摆上的那片污秽。
然后她又看向自己的爱猫。
雪团儿此刻正夹着尾巴，浑身颤抖，肚子还在咕咕作响，显然是腹泻不止。
沈如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的脸，先是由白转红，然后由红转青。
那张精心伪装的温柔面具，在这一刻彻底碎裂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，漂亮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。
她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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