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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青石板硌着沈清颜的膝盖。

沈氏祠堂里弥漫着陈旧的香灰气息。

一排排黑色的灵位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默地矗立着。

柳氏以她在花园里冲撞沈如月,致其“中邪”为由,罚她在这里跪一个时辰。

沈清颜低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
她的肩膀微微耸动,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啜泣,充满了懦弱与委屈。

周围看守的婆子们交换着鄙夷的眼神,然后便懒得再看她一眼,聚在门口小声地聊着天。

沈清颜的膝盖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分。

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倾斜。

这个角度正好让她能用余光瞥见供桌下方的那个角落。

那里放着一个积了灰的紫檀木箱子。

那是她生母的嫁妆之一,后来被柳氏嫌弃晦气,就丢在了这无人问津的祠堂里。

箱子里放的,都是父亲曾经赠与母亲的一些小物件。

她调整着呼吸,让自己的哭泣声听起来更加真实。

她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,一边用身体作为掩护,慢慢地向那个箱子靠近。

又是一次膝盖的挪动。

她的手碰到了冰凉的箱子锁扣。

看守的婆子不耐烦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
“哭哭啼啼的,真是晦气!”

另一个婆子拉了拉她。

“行了,一个傻子,你跟她计较什么。”

两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。

沈清颜的手指灵活地在锁扣上拨弄了几下。

只听见“咔哒”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,锁开了。

这是她前世为了从冷宫逃跑而练就的本事。

她缓缓地推开箱盖,一股陈腐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。

她的手伸进箱子里,在那些零碎的珠钗和旧信笺中摸索着。

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。

找到了。

她迅速将那东西抽了出来,藏入宽大的袖中。

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虎头令牌,入手极沉。

令牌只有一半,上面刻着繁复而古朴的纹路。

这是大将军沈毅兵权象征的一半兵符。

前世,直到沈家被满门抄斩,三皇子也没能找到这另外一半兵符。

原来父亲早就将它交给了母亲,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
沈清颜将箱子重新合上,锁好。

她跪直身体,继续扮演着那个受了委屈只会哭泣的嫡女。

就在此时,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几个守门的婆子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得东倒西歪。

四个穿着黑色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冲了进来。

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刀。

为首的男人目光如鹰隼一般,瞬间就锁定了跪在灵位前的沈清颜。

“杀了她!”

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,声音嘶哑。

看守的婆子们吓得尖叫起来,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。

沈清颜脸上那懦弱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。

她像是被吓傻了一般,呆呆地看着那几个朝她逼近的刺客。

“啊!”

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
她没有丝毫章法地在祠堂里乱跑起来,像一只无头苍蝇。

“救命啊!”

“有刺客!”
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恐惧。

一个刺客挥刀向她砍来。

她脚下一滑,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,恰好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。

刀锋贴着她的头皮划过,削断了她几缕发丝。

她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,惊慌失措地推倒了身边的香案。

香炉和供品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,暂时阻碍了刺客的脚步。

她趁机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祠堂的大门。

“别让她跑了!”

身后的刺客紧追不舍。

沈清颜在府中慌不择路地奔跑着。

她专门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路。

她的脚步踉跄,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。

这副样子,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无助少女。

柳氏,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诗会名额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吗?

她绕过一个假山,从一个不起眼的角门闪了出去。

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。

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。

那马车看起来很低调,通体由黑沉木打造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
但拉车的两匹马却是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。

驾车的车夫面无表情,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沈清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疯了一般地朝着那辆马车冲了过去。

在车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猛地掀开车帘,一头钻了进去。

车厢内光线昏暗。

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钻入她的鼻腔。

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车厢的另一头。

他穿着一袭玄色锦袍,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。

他的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,但脸色却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。

他的嘴唇很薄,此刻正紧紧地抿着,显出几分刻薄与冷厉。

一双漆黑的眼眸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,正冷冷地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。

他的双腿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暴戾的气息。

他就是当今的九王爷,曾经的战神,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残废王爷,萧玦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萧玦开口了,声音嘶哑冰冷,像是两块寒冰在摩擦。

车外的车夫已经反应过来,一只手像铁钳一样伸了进来,抓向沈清颜的肩膀。

“放肆!”

沈清颜却没有看那个车夫。

她也完全没有被萧玦身上那可怕的气势吓到。

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惊慌和恐惧,眼神变得异常冷静。

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萧玦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
“王爷,你中毒了。”

她开口说道,声音不大,但异常清晰。

抓向她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
萧玦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沈清颜无视了那只悬停在自己肩膀旁边的手,继续说道。

“你中的毒很奇特,是由七日断肠草的汁液混合了寒铁石的粉末,再用数十种辅药调和而成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“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你的命,但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经脉,让你的双腿逐渐失去知觉,最后蔓延至全身,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。”

“并且,每逢阴雨天,毒性发作之时,你的骨头会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,疼痛难忍。”

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萧玦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,但盖在毛毯下的双手,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
她说的,分毫不差。

他寻遍天下名医,无人能解,甚至无人能识。

这个突然闯进来的,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小姑娘,却一语道破。

沈清颜看着他,嘴唇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
她挺直了背脊,像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谈判。

“我为你解毒。”

她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你与我结盟。”

车厢内,萧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。

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。

良久。

他那薄薄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了三个字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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