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医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，但这是必要流程，无法阻拦，只得道：“这是自然，凌署丞请随我来，陛下正在殿内。”
步入立政殿内，药味更浓了几分。殿内陈设简约而高雅，不见过多奢华，却处处透着皇家的气度与皇后的品味。唐太宗李世民正坐在外间的榻上，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。虽未穿朝服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，仍让凌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“臣，京师医药署丞凌云，参见陛下。”凌云依礼参拜。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，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。眼前这个年轻人，近年在长安声名鹊起，推行医药新政，设立医塾，毁誉参半。若非皇后病重，太医署束手，他未必会同意召此人入宫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，“凌卿，王医监举荐你精于疑难杂症。皇后之疾，久治不愈，朕心甚忧。你可有把握？”
凌云起身，垂首恭敬答道：“回陛下，医者治病，如同将帅用兵，需先明敌情，方能制定方略。臣尚未为娘娘诊脉，不敢妄言把握。唯有竭尽所能，详查病源，或可寻得一线生机。”
这番回答不卑不亢，既未大包大揽，也未推卸责任，显得务实而谨慎。李世民闻言，脸色稍霁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言之有理。你且进去，仔细为皇后诊治。若需何物，尽管开口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云再拜，随后在王医监和一名女官的引导下，轻轻走入内室。
内室光线柔和，帷幔低垂。长孙皇后卧于凤榻之上，面色苍白，气息微弱，但眉宇间依旧保持着一种雍容和镇定。见到凌云进来，她微微颔首，目光温和，并无倨傲之色。这份气度，让凌云心中暗生敬意，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力救治的决心。
“臣凌云，奉旨为娘娘请脉。”凌云上前，依礼行事。
“有劳凌署丞了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轻柔，带着病中的虚弱。
凌云凝神静气，先观察皇后气色、神态，然后仔细询问起病过程、具体症状感受、饮食起居等细节。他发现，皇后除了太医署记录的症候外，似乎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，偶有胸闷加剧的情况，且夜间浅眠多梦，这与单纯的气疾或虚劳似有不同。
随后，他屏息静气，为皇后诊脉。指尖触及腕部皮肤，凌云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。脉象果然复杂，沉细无力，显示气血亏虚之本，但仔细体察，在沉弱之中，又隐隐感觉尺脉略有弦意，关脉稍显濡滑，并非纯粹的虚证，似乎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郁结与湿滞。
望、闻、问、切四诊合参，凌云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推测。皇后的病，恐怕并非单一的气疾或虚劳，而是长期忧思劳碌（作为贤后，辅佐皇帝，操劳国事家事），导致肝气郁结，进而影响脾胃运化，湿浊内停，再加上本身可能有的敏感体质（对某些气味敏感），共同导致了病情复杂难愈。太医署过于强调补虚，可能反而滋腻碍胃，加重了内湿，故而疗效不显。
但这只是初步判断，涉及皇后凤体，用药必须万分谨慎。尤其是“郁结”之说，关乎情志，在宫廷之中更是敏感话题，不可轻易出口。
诊脉完毕，凌云退至外间，李世民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。王医监等人也紧紧盯着他，等待他的诊断。
“陛下，”凌云组织着语言，既要说出自己的判断，又要避免授人以柄，“娘娘凤体，确属正气亏虚，气血不足。然细察脉象，虚中夹实，脾胃运化之力较弱，湿气内阻，以致虚不受补，故前方虽好，恐难尽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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