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侧腹部都有明显压痛？ 这不太寻常。凌云眉头紧锁，他示意少年张口观察舌苔，舌质红绛，苔黄厚燥。又仔细嗅了嗅房间里的气味，除了药味，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特殊的酸腐气息。
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凌云脑中浮现。他需要更确切的证据。
“张员外，”凌云沉声道，“令郎此病极为凶险，恐非寻常药石能及。我需要查验一下他的……排泄之物，以及呕吐物残留。”
张百万虽觉尴尬，但救子心切，连忙吩咐下人去取。很快，一个痰盂和一只便桶被小心翼翼地端来。凌云面不改色，用竹签仔细拨看。呕吐物已不多，主要是黏液和胆汁。而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在便桶边缘，他看到了几点颜色暗红、如同沥青状的粘稠物质。
柏油样便！
这是上消化道出血的典型表现！结合双侧腹痛、呕吐、腹部压痛，凌云脑海中迅速锁定了一种可能性——急性胰腺炎，并且可能已经发展至出血坏死型！在这个时代，这几乎是绝对的绝症！
但为何会突发如此重症？仅仅是饮食不节？凌云绝不相信。他再次追问少年发病前饮食细节，张百万只说是寻常宴饮，并无特别。
“令郎近日，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？比如……丹药？”凌云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百万。
张百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，支吾道：“没……没有……小儿身体一向康健，怎会服用那些……”
凌云不再逼问，但心中已有判断。唐代贵族富商中盛行服食丹药（五石散等）以求长生或强身，这些丹药毒性剧烈，常导致各种严重并发症，急性胰腺炎便是其中之一。张百万的反应，几乎证实了他的猜测。这很可能是一起因滥用丹药导致的药物中毒性重症胰腺炎！
病因虽大致明确，但治疗却难如登天。没有现代的支持治疗（禁食水、胃肠减压、液体复苏、抗生素等），仅靠中药，希望极其渺茫。孙万年和王医监治不好，并非完全无能，而是此症确实已超出当时医术的极限。这果然是一个精心为他挑选的、几乎无解的难题！
张百万见凌云久久不语，面色凝重，心又沉了下去，颤声问：“凌大人，我儿……还有救吗？”
凌云深吸一口气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道：“张员外，若要救令郎，需用非常之法，过程极为痛苦且风险巨大，成功率不足一成。而且，你必须如实告知我，他发病前究竟服用了何物，否则，药不对因，必死无疑！”
张百万被凌云的气势所慑，又见儿子气息奄奄，终于崩溃，哭道：“我说！我说！是……是‘五石壮元丹’！前几日从一个游方道士处购得，说能强身健体，小儿……小儿偷偷服了几日……”
果然如此！凌云心中冷笑，孙万年和王医监恐怕早就知道内情，却故意隐瞒，将这不治之症推到自己头上！
情况明朗，但抉择艰难。治，希望渺茫，很可能人财两空，还落得个“庸医误人”的骂名；不治，则可推说“病入膏肓，药石无灵”，虽可能被诟病“无能”，但至少不会担上直接责任。明哲保身，似乎是更“聪明”的选择。
然而，看着榻上痛苦呻吟的少年，想着医者的职责，凌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他转向张百万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令郎之病，乃丹毒内攻，损及脏腑，危在旦夕。常规之法已无效用。我有一法，或可搏一线生机，但需你全力配合，且无论结果如何，不得怨悔。你可愿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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