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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警惕同时在张良心中翻腾。

荒谬在于,他精心策划的博浪沙一击,竟在另一群人眼中如同透明!

警惕在于,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玄鸟”,其能量和行事风格,深不可测!

“你说...你入狱是为接近那‘贵公子’,套取机密或策反?”张良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

他手中的剑,不知何时已微微偏离了赵天成的咽喉要害,剑尖斜指地面,但那无形的压力依旧笼罩着整个空间。

“不错!”赵天成斩钉截铁,心中狂喜——鱼咬钩了!

他强压激动,眼神无比“真诚”地看着张良。

“张先生!同是反秦志士,虽道不同,然目标一致!我‘玄鸟’对先生博浪沙之壮举,敬佩有加!先生乃当世大才,我组织核心亦曾言,若能得先生臂助,反秦大业必添十分胜算!”

他先捧了一句,随即语气转为无比恳切和焦虑:

“然如今,阴差阳错!我被劫至此地,身份暴露,前功尽弃!”

“那‘贵公子’必然生疑!这条我‘玄鸟’费尽心血、以人命为代价才铺就的暗线,恐将彻底断绝!此非仅我赵天成一人之失,实乃整个反秦大业之殇啊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灼灼,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:

“当务之急!唯有放我速归阳狱!我自有脱身说法,可谎称被不明强人劫持,途中趁其内讧或遭遇秦军巡哨,侥幸逃脱!”

“凭我先前在狱中与之建立的‘交情’,或许...或许尚有一线生机,能重新取信于彼,稳住此线!继续潜伏,以待天时!”

“张先生!”赵天成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恳求。

“放我回去!让我完成这未竟的使命!这不仅关乎我‘玄鸟’布局,更关乎能否早日终结暴秦,解天下苍生于倒悬!先生大义,岂能坐视此良机毁于一旦?!”

他再次将“反秦大业”、“天下苍生”的帽子高高举起,死死扣在张良头上。

同时,身体微微前倾,不顾脖子上再次渗血的伤口,将一种“为了理想甘愿再入死地”的悲壮姿态做到了极致。

土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良身上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

油灯的火苗跳跃着,将张良脸上那明暗不定的光影拉扯得变幻莫测。

时间仿佛凝固。

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

张良的目光,如同最精密的刻刀,在赵天成那张写满“悲壮”、“恳切”和“决绝”的脸上反复刮过。

试图从那细微的肌肉颤动、眼神的闪烁、甚至呼吸的节奏中,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。

然而,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疯狂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。

那份对“归狱”的急迫,甚至超越了对自身安危的考量。

博浪沙的细节,是铁证。

“玄鸟”的逻辑,暂时无破绽。

那“贵公子”的价值,似乎值得如此冒险。

更重要的是...若他所言为真,杀了他,等同于亲手斩断了一条可能直插暴秦心脏的暗线!

这后果,他张良承担不起!

天下反秦的志士承担不起!

宁可错信,不可错杀!

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张良心底成形。

终于,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后,张良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。

那一直紧握着剑柄、指节发白的手,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。

“呛啷——”

一声轻吟,如同冰泉滴落寒潭。

那柄一直散发着致命寒气的青铜长剑,被张良手腕一抖,干脆利落地还入腰间古朴的剑鞘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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