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一如既往地沉默着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移动的阴影，隔绝了周围的喧嚣。他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肩线绷得笔直。
终于，在一个红灯前，顾临渊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。他脚步放缓，几乎停了下来，转向陆凛的方向。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：“陆凛。”
陆凛侧过头，冰冷的视线落在顾临渊脸上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。
顾临渊避开他那能冻伤人的目光，盯着地面闪烁的斑马线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：“惊鸿她，好像瘦了很多。医大的课业我知道非人所及。她那个性子，什么都憋在心里，拼命硬扛。你们在一个学校，见面机会多，平时……能不能，稍微……多看顾她一点？”
这番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，说完后，他甚至不敢抬头，耳根微微发烫，为自己这种近乎托付的、逾越了现有关系的请求感到难堪和狼狈。这完全不像他顾临渊会说的话。
张扬猛地刹住话头，惊讶地张大嘴巴，目光在顾临渊和陆凛之间来回扫射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。
陆凛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正面面对着顾临渊。
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后方照射下来，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，唯有那双浅色的瞳孔，反射着冰冷的光，锐利得像手术刀，仿佛能剥离一切伪装，直刺人心最深处的角落。
周围的嘈杂人声、车流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，只剩下三个男生之间令人窒息的、紧绷的沉默。
然后，陆凛开口了。声音不高，低沉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像一颗绝对零度的冰核，瞬间冻结了方圆数米内的空气：
“你喜欢沈惊鸿吗？”
这个问题太过直接，太过赤裸，太过尖锐，像一道毫无预兆劈下的闪电，瞬间撕裂了所有伪装的平静。
“我靠！”张扬没忍住，低低爆了句粗口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仿佛怕被这可怕的问题溅射到。
顾临渊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击中，浑身剧烈地一震，脸上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凛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狼狈，还有一丝被粗暴揭穿的恐慌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秋夜的冷风刮过街道，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，发出沙沙的、如同叹息般的轻响。
几秒钟的死寂后，顾临渊深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强迫自己站直，目光不再闪躲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，却努力迎向陆凛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审视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、深刻的悔恨、无力的挣扎，最终，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缓缓沉淀下来，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、沉淀后的坦诚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、无比艰难地雕琢每一个字，确保它们准确无误地表达出自己全部的感受。然后，他斩钉截铁地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
“喜欢过。或者说……是后来才明白，那种心情，大概就是喜欢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但那时候的我，太蠢，太自以为是，眼睛里只能看到自己那点可笑的情绪和虚荣。我从来没想过，更没敢相信，像她那样……像沈惊鸿那样清冷孤高、仿佛对谁都隔着距离的人，会真的……喜欢上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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