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闺蜜间的担忧和敏锐的探究。
沈惊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夜风吹起她额前柔软的碎发，掠过她光洁的额头。
她看着前方那个融在夜色里的、挺拔却拒人千里的背影，沉默了几秒。远处车辆的霓虹灯影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。
最终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：“没有吵架。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这句话像是在说给吴悦听，更像是在再次强调给自己听。
“普通朋友？”吴悦的语调扬起，带着明显的不信服，“沈惊鸿，你骗鬼呢？我认识你多少年了？你看他的眼神，跟他看你的样子，跟看我们这些人根本是两码事！”
她想起高中时自己是如何点醒这只感情迟钝的呆头鹅的，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。
“是，我知道你们之间有很多……嗯，复杂的情况，有很多正事要忙。但是惊鸿，感情这种事，它不是一道数学题，不是你把它圈在‘朋友’这个定义里它就会乖乖听话的！你得问问你自己这里——”
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惊鸿的心口：“你对他，到底是怎么想的？仅仅只是一起学习的‘伙伴’吗？你看到他那个样子，就一点都不会担心，不会生气，不会难过吗？”
吴悦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猝不及防地剖开了沈惊鸿一直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表层，露出了底下汹涌混乱的暗流。
她对陆凛……
是黑暗中那个冰冷执拗、追问她是否放下“惊蛰”的疯狂少年？
是解剖室里那个操作精准、眼神专注、与她讨论起专业问题时针锋相对又默契十足的学霸？
是那个因为她与南毅征的几次“偶遇”而流露出异常关注、甚至出言“提醒”、让她感到被冒犯却又有一丝奇异波动的嫉妒者？可连她不愿承认那可能是嫉妒，陆凛本人又会如何想呢？
还是那个沉默地、固执地存在于她生活四周，仿佛一道冰冷屏障，隔绝了外界，也困住了她自己的复杂存在？
理智告诉她，他们是因残酷真相而捆绑的同盟，目标明确，前路艰险，不容丝毫杂念。
可情感呢？那种因他靠近而加速的心跳，因他冷漠而泛起的涩意，因他失控而生的恐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，又是什么？
纷乱的情绪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，缠绕着她的心脏，越收越紧，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困惑和恐慌。
她习惯了用绝对的理智去分析和应对一切，唯独面对陆凛，面对自己因他而起的种种异常反应，她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掌控感。
她沉默了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。
她没有回答吴悦的问题，只是更紧地、几乎依赖般地挽住了好友的胳膊，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透露出内心的动荡不安。
另一边，三个男生并排走着。
张扬还在意犹未尽地比划着网球动作，嘴里模仿着挥拍时的“呼呼”声。
顾临渊安静地听着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后方那个裹在燕麦色毛衣里的、显得愈发单薄的背影。
看着她微微低着头，被吴悦挽着，侧脸在路灯下流露出一种罕见的、易碎般的疲惫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勒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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