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纷纷扬扬地又下雪了,小云和女生们在五年一班窗前踢毽子,迷乱的雪片越飞越密,毽子混着雪花看不清楚,她第一次输了。她捡起毽子时注意到毽子毛都踢秃了,怪不得踢着不顺溜。她决定做一个新毽子。
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小黄。小黄那毛茸茸的尾巴毛做成毽子简直是极品。可剪掉人家小黄的尾巴毛小云又不太好意思。
她又忍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小黄身上转,越看心越痒,而傻傻的小黄还向她亲昵地摇尾巴。几番犹豫后她还是决定对不起一次小黄了,就一次!
这天她向小黄招招手,小黄颠颠地跑过来,她给小黄一小块饼,小黄跳起来一口就吞进肚了,然后愉快地摇着尾巴热切地看着她。她搂过小黄的脖子,小黄受宠若惊地用脑袋瓜蹭她的腿,那蓬松的大尾巴正扫着她的脸。
小黄正值少年之龄,生命力的旺盛使得它的尾巴毛色闪亮,对于一个狗来说尾巴是何等重要啊!可小云却是来要小黄尾巴毛的。她轻轻地抓过它的尾巴,把拿着剪刀的手靠过去,小黄意识到了什么,警觉地回过头,敏捷地调转了屁股。
看来偷偷摸摸的不行,小云只得和小黄商量:“你不许生气咬我!我借你点毛做个毽子,你的毛很快就能长出来,我给你好吃的,听话”。小黄像是听懂了似的,不再反抗而是回头友善地看着她,好像在说:“你剪吧,我不生气”。
小云就心安理得地在小黄的尾巴尖儿处一剪子下去。握在手里是一大把柔软茂密的狗毛,淡黄色闪着光泽。她松开了小黄,小黄原地转圈追逐它的尾巴看,它的尾巴尖没了,原来蓬松的大尾巴变成了秃尖尾巴,难看滑稽。她兴高采烈地进屋做毽子去了。
小云有了新毽子,如虎添翼。对家羡慕她的毽子;同伴儿喜欢她的毽子。轮到她踢时,她习惯把毽子凑近嘴边哈口气,然后高高抛起,毽子像一朵金色的云片飘下来,她伸出右脚一踢,那片云就又飘起来。毽子的浮力和阻力搭配得正好,小黄的毛毽子给她带来无限的快乐。
这是小云上学以来笑得最多的一个学期。不知不觉寒假到了。她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好成绩,这是她学习上的丰收;她家的谷子打了一千多斤,这是粮食的丰收。父亲用细长的帆布口袋装小米,鼓溜溜的口袋靠在墙上,春天的愿望实现了。
大姐捞出第一盆小米饭时,父亲兴奋得红光满面,大姐用拇指大的小鱼炖了一盆鱼酱,煮了条褐色海带,用米汤熬炖的酸菜,摆满了饭桌,全家人围坐一圈吃的可口热闹。小米饭真的比玉米面饼子好吃啊!她们家终于甩掉了顿顿吃玉米的日子。
丰收的不止她家,全屯的庄稼都获得了大丰收。农民有粮就有钱,屯东头一家人还买了台17寸的黑白电视,花了七百多元钱。这轰动了全屯。好多人到他家看电视,像是看电影一样需要占位置。去晚了就进不去屋了。小云家和那家不熟,她们谁都没去过呢。
好多农家也养了猪,人们又忙活起杀猪吃肉来。老姥家的殷实来自于勤劳,她家杀的猪也大,屠夫用手掌比了比说:“五指膘”。这说明猪养得好。
父亲在下班路上被老姥爷叫去吃肉了。大姐在头一天帮着切了一天酸菜,那是烩菜用的。杀猪当天大姐就不去了,她躲在家里不出门。
第二天一早,前院二姨端着热气腾腾的两盘菜送了来,她乐颠颠地往炕沿儿上一摆,有一大盘切好的五花肉,有一大盘酸菜,酸菜上面贴着摆层血肠,就像酸菜上开层花。香味令小云她们垂涎欲滴。
二姨嗔怪大姐:“酸菜切那么多,肉没吃一口,你真假沽(客气)”。大姐笑着推辞说:“都不是外人,切点菜算啥”。这么说着她拿过自家的盆把两样菜倒进去,二姨端着空盘回家了。
小云她们迫不及待地吃这顿美味。这时,父亲的筷子就不往肉里伸了,他动员孩子们说:“我吃过了,你们每样都尝尝吧”。
在这个冬天里,经常有人来叫父亲吃猪肉。如果小黄在外面狂吠那就是报告又有生人来,父亲赶紧下地进了里间屋,大姐把那屋门一关,父亲像是藏猫猫似的不出来。这个里间屋是女儿们的屋子,父亲没事的话从不踏足,这回为了“避难”他躲在门后,竖着耳朵听着外面,看上去有点手足无措,真难为他了。
来人进屋就下请帖:“你爸呢?去我家吃猪肉啊”。大姐笑着说:“我爸出去了,不知道去哪儿了”。来人不相信,两眼四处寻觅,好像父亲能藏柜子里似的,他叨咕着:“放假了他能去哪里呢?”。他们没好意思开里间屋门。只得悻悻而去。
父亲这才出来坐回到炕上。吃晚饭时,炕桌上是白菜土豆,相比猪肉显得清汤寡水。父亲用筷子扒拉着菜叶,似乎有些难以下咽,吃了几次猪肉把他吃馋了。
小云心想:“猪肉比白菜好吃你为什么不去呢”?父亲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,说:“咱家也不杀猪却总吃人家猪肉,没有猪肉回请那不成了没脸皮的人了”?
父亲用藏猫猫躲过一次又一次邀请。有的人家是实心实意地请他去,还会打发人来,父亲被突袭回马枪,被来人架着胳膊拖走了。
大家为什么都来邀请父亲吃猪肉呢?屯里人很讲究人情往来的,父亲给谁家写过礼帐,或者给谁家孩子打过针,以及每年写对联,或者有时不经意间帮了他们些忙,这些人情人们记在心里,农村杀猪是件很隆重的事情,吃猪肉时就想到邀请父亲以表谢意。但父亲常说:“那是举手之劳,不是什么大事”。所以大家请他吃猪肉令他不安。
小屯上空冷冽的空气中三天两头飘荡猪肉香,接着又掺进蒸年干粮的粘糯味道。大道上经常有人拎着豆杵子往家走,或者搬个大竹篓,淘米季来了,随之弥漫在人们心头的是对过年的期待,而期待总是美丽的。但就在这祥和的气氛里,一个坏消息在屯里传开:老八死了。
那个身高不足一米四,赶车行家老八死了。他是被自己的枣红马挤死的。而那匹枣红马在分互助组时,老八放弃了一切只要它。
这场悲剧经过是这样的:那天黄昏老八赶着马车从北边回来,就像每天那样,那么熟悉的屯子,那么熟悉的路,忙完一天他要回家了。他没想到的是,和他合作多年如亲密战友的枣红马突然受惊,拉着木板车玩命狂奔起来,木板车稀里哗啦要散架了,它还在狂奔。
惊马眨眼之间进了屯,老八为了不伤无辜,跳下马车用矮小的身躯拼命地勒住缰绳,枣红马拖着他跑,他整个人被拖在地上。
他们经过一棵大榆树,他被挤在榆树上,他还是拽紧缰绳不松手。马车卡在榆树上不动了,枣红马也终于停止狂奔,老八被紧紧地挤在榆树和马车之间,他当时就不行了。一句话没留。
他家里那个癫痫媳妇刚生下个男孩儿,老八有儿子了,儿子漂亮正常,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喜悦,孩子永远没有了父亲。
人们无不感慨唏嘘。老八只是个头矮小而已,他勤劳善良心气高,这一生是这样的谢幕。命运太不公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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