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507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4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699) "
在六姥爷搬进新居后不久桂子老姨定亲了。桂子是六姥爷最小的女儿,二十刚出头,在小云眼里她虽然是大人阵列,但觉得她离结婚还遥远着呢。可是她偏偏就要结婚了。男方已经过完彩礼。
手里有彩礼钱的桂子是人生中最富有的时候。这个时候娘家人也干涉不到她咋花钱,这钱是她生为女儿家的价钱。给别人花那太傻了。可是桂子偏偏给别人花了。对方说是“借”。大家都说:“桂子真傻”。
以前还有人说“桂子真楞”,意思是做事没分寸,不经脑子。有事为证。一次坐席时,老亲少友聚在一起,这里少不了各家姐夫,也少不了各家小姨子。姐夫小姨子开玩笑就免不的。农村里这种玩笑习以为常。
一个小姨子和桂子商量:“不管哪个姐夫进来,咱俩就往他脸上抹锅底灰”。她俩就准备好了蹲门里守株待兔。很快过来两姐夫,她俩使眼色意思是每人抹一个。
两个傻瓜姐夫脚刚迈进门槛,两小姨子的黑手就抹上去了。锅底灰又黑又油,抹脸上不容易洗。桂子真实在,把一个傻瓜姐夫满脸抹个遍,那家伙一脸蒙圈地站着翻白眼。
而另一个姐夫的脸上只点缀两条黑灰。是因为捉弄他的那个小姨子发现锅底灰太埋汰手下留情了。
桂子得逞了,蹲在地上笑,拍大腿笑。总之她很开心。这样桂子就有两标签“又楞又傻”。
桂子用彩礼钱给自己买了几身漂亮新衣服。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她很漂亮!她很高很修长,尤其两条大腿,又长又直。腰间一点赘肉没有,肚子像张薄片,真怀疑她把饭菜吃哪里去了。她的脸长开了,就像一朵花开了一样,她擦了胭粉,原来晒红的颧骨变成了白里透红。她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大家不禁后悔,“怎么没注意到她这么美呢?还没看够就要嫁出去啦”。
她不但嫁出去了,还嫁得挺好。婆家在铁道边一个屯里。屯子离火车站近,通向车站的村路铺着沙石,这可比榆帐子的路强多了,榆帐子的路雨天是泥潭,晴天立着两道车辙。而且车站是通向城市的入口,离车站近被看做繁华近在咫尺。
送亲的回来都啧啧称赞:“傻人傻福,你看看人家那屯里的路”。那屯不但路好,屯里还有个供销社。买东西方便。嫁得好需要遇上好媒人。桂子的媒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姐夫。她亲二姐的丈夫。
桂子的二姐是小云的又一个二姨。为了区别这个二姨,小云她们叫她崔二姨。因为她嫁的那个男人姓崔。人称老崔。老崔在供销社上班,这样看来崔二姨嫁得更好。
崔二姨是个家庭妇女,怎么能攀上有工作的人家?一看崔二姨就知道答案了。崔二姨真漂亮。人到中年的她沉静中带着富态。 她不像桂子那么不知轻重。她不说过头话,不做匆忙事,和蔼可亲。每次回娘家时见到个小孩都仔细打听:“你是小云吗?哎呦,又长高了”;或者:“你是小娟啊?你妈在家干啥呢”?所以崔二姨的事小云比较上心。
崔二姨看似幸福的生活有痛苦。痛苦源自她的二女儿。据说有一天那个二女儿弄坏了个东西,崔二姨抬手打了她。二女儿委屈地哭个没完。崔二姨不耐烦地数落她:“到外面哭去”。二女儿哭着来到院里,崔二姨从窗户里看见她站在樱桃树下抹眼泪,就没管她,心想:“哭够了就回来了”。过一会儿抬头见她还在树下抹眼泪,就想:“哭够了就回来了”。
崔二姨忙手头的事好半天没抬头看窗外,当她突然发觉“樱桃树下怎么这么久没动静了”时,她赶紧看树下,树下空了。她感觉不妙拔腿出去找。樱桃树下落几片被扯碎的树叶,二女儿却不见了。
崔二姨房前屋后地喊,四处乱撞着找,一路哭着保证:“二闺女啊,快出来吧,别吓妈妈,不骂你啦”。可是喊干了喉咙也不见二女儿应答。邻居帮忙扩大范围也不见踪影。
突然一列火车呼啸而过,有人拍脑门:“该死,咋没想到去车站找,刚过去的火车在这里停过”。二女儿从此失踪了。崔二姨越来越相信:“哎,肯定被人拐走坐火车跑了,如果在车站找就能堵上,哎”。
她所有的懊悔变作她神经质似的唠叨,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回忆,她说:“我低头做棉衣,耳边好像听见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对二女儿说:你别哭了,我领你买糖去”。然后她自责:“我咋就不抬头看看呢?谁知道自己家院里还丢孩子啊”?
小云替崔二姨难过,心里也好奇:“二女儿到底去了哪里?她过的好还是坏?她离家时七岁了,现在和我一样大,她不知道找家吗”?
崔二姨家那个老崔对此事却毫不在乎。那个男人又细又高,总斜挂个背包,背包像是把他坠弯了腰似的,他变成了一张弓。他的瘦脸上眼窝很深很大,一双大眼贼亮带着黑眼圈。他的外貌和二姨一点不般配。平衡他们的就是老崔在供销社工作。
像大烟鬼的老崔爱开玩笑,他和崔二姨回娘家后就像和尚开荤,和哪个小姨子都自来熟。炫耀本事:“你想买啥?我有办法,我就是负责进货的”。但屯里真没人找他帮忙。
老崔自告奋勇把桂子介绍给了他的邻居。桂子和崔二姨就成了邻居,姐俩在一个屯里作伴真挺好。
桂子婚后生了个女儿,娘家这头好多嫂子们就带着鸡蛋挂面之类的“下奶”去。嫂子们回来后面面相觑,忍不住了试探着说出各自疑惑:“桂子坐月子当姐夫的老崔咋总靠前呢?就算他们住得近,不当彼此外人,可是小姨子的孩子哭了,孩子亲爹还没伸手呢,姐夫心急火燎地换尿布呢?那熟练的手法看来没少弄!”。
接着有人开玩笑说:“可不是咋的,弄得好像他是孩子亲爹似的”。这话一出口,大家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,吓一跳。接下来都不说话了。但心里的话更可怕。
每个人心里都开始串联曾经的疑惑。桂子结婚前老崔曾拍胸脯说:“我给你向婆家多要彩礼”,然后反手从桂子手里“借”出彩礼钱。桂子把彩礼钱就是借给了老崔。
这场婚姻就像一场阴谋。傻桂子被耍了,还有那个冤大头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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