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506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4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9530) "

暑假还在继续,雨季也没停歇。一个细雨连绵的傍晚,榆帐子屯来了位不速之客。她选择黄昏的雨中来,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,但这个四十多户的小屯,秘密是不能被夜色和细雨盖住的。人们有嘴有耳,这些就是传播工具。

这个不速之客是个孕妇,她落脚在长山家,是长山的远房亲戚,还是城里人呢。长山住在小娟家东面隔壁,是小娟的叔伯三叔。

女人生孩子没什么奇怪的,奇怪的是这孕妇还没结婚,名义上是个大姑娘。这两层概念就蕴藏着一个长长的故事,但是个怎样的故事谁也不知道,留给人们的是好奇与神秘。而人们了解到的也就这么多。

孕妇住在长山家里间屋。和外间屋用半截布帘挡着,长山家一堆男孩儿吵吵嚷嚷,孕妇悄无声息。孕妇从不出门,别人谁也没见过她的样子。几天后的夜里婴儿出生了,是邻屯接生婆助产的。

第二天清早婴儿就被人抱走了。是事先联系好的。抱孩子的人不说姓甚名谁,生孩子的人也不问家住哪里,出了那道门各奔东西,永不联络。

产妇悄无声息地住了三天,在一个清晨独自离开了。这回有人看见了她的背影,她看起来很年轻,穿身很厚的衣裳,包着头巾,提个旅行包,慢吞吞地走出了屯子。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生下那个孩子,她的使命完成了也就走了,她去的方向是车站,那么是坐火车回省会吧?回到她的故事里去。

屯里媳妇们啧啧可怜她:“怎么的也喝杯红糖水,吃几个鸡蛋吧?”。她没有红糖水也没有鸡蛋,身边连个陪伴的人也没有。

未婚产妇走了,长山老婆开始不正常起来,推着新买的自行车专门到山里红树丛里骑,轮胎被树枝扎冒气了也不管不顾。

这个老婆本来就神经兮兮的。她是后屯嫁过来的,嫁过来时长山已经有三个儿子。而她也是离婚后嫁给长山的。她和长山又生了两个儿子。她说话有时颠三倒四,有时很清醒,这完全取决于她是否犯病。

当她犯病时长山骂她装病,男人脱下鞋抄在手里用鞋底打她,劈头盖脸地抽,从那个草房里传出沉闷的抽打声,还有疯女人的哭嚎,期间夹杂着:“别打了,疼啊”。长山打她时嘴巴叼着烟头,打完了登上鞋,再猛抽几口扔掉烟头,用鞋底抿碎了,嘴里冒着烟雾得意地总结:“你就是打的轻,做饭去”。疯老女人就披头散发地做饭去了。

长山是糖房小学的社办老师。个头不高,下巴很长,地包天的嘴巴说话像从牙缝里挤,他的腿很短,肥大的裤裆垂得很低,学生送他外号“大裤裆”。

长山的疯老婆三十多岁,虽然被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,但细看之下她很漂亮,年轻时会更清秀。她的身材依然修长,鸭蛋脸很白,是那种苍白,淡淡的眉毛下眼神飘忽,那双眼睛当初应该是顾盼生辉的。

据说她的头婚嫁得很好,是镇上车站站长的儿子,站长儿子也在铁路工作。小夫妻两人挺和睦的。经常在铁路边手拉手溜达。他们生了个女儿,花骨朵似的可爱。因为一次婆媳矛盾媳妇儿跑回了娘家,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儿。

在娘家呆了一天媳妇受不了奶水鼓胀,要回婆家喂婴儿,但被她娘家母亲制止了:“你不能这么回去,这么回去以后他家更不怕你了,得他家来接,沉住气,家里那么小的孩子离不开你”。于是她就盼望着丈夫来接。

再说站长那边,儿子下班后发现媳妇跑了,就急忙推出自行车要去接,他母亲较劲不让儿子去接:“她扛不住就回来了,不喂奶受不了。你不许出门,敢出门我就上火车道”。站长儿子无奈把自行车哐啷一扔回屋了。

两边就这样耗了几天,媳妇儿的奶水“掉上去了”,就是没奶水了。站长家终于来人了,但不是接媳妇回家,而是瞒着儿子送来离婚书,媳妇娘家妈硬核接招,“离就离呗!”。就这样两家父母在没征得儿女意见的情况下把两小夫妻的婚给离了。两个小夫妻都没见个面交流一下,双方父母添油加醋把两人关系彻底闹僵。

娘家妈说:“他家孩子咱不要,以后和谁都能生孩子”。于是媳妇儿没带走女儿。婆家母亲对儿子说:“有孩子你没法儿娶,孩子咱不留”。他们很快打听到有人家要抱养孩子,于是迅速把新生儿送走了。

站长家很快物色新人给儿子结婚。一天被离婚的媳妇儿到站长家要见孩子,站长老婆叉腰站在门口奚落她:“看见没?我儿子又结婚了。我们不要你了。你生的那丫头我们也不要了,送人了,你找不到啦”。

被离婚的媳妇儿流着泪回到娘家,蒙头大睡几天几夜,再醒来就颠三倒四的了。她娘家也快马加鞭给她物色婆家,这样就嫁给了长山。

站长家送走的婴儿所去之家和小云家有点联系。收养人家是小云城里远房亲戚。那对夫妻都是军医,两人多年没孩子,对这个养女视如己出。按年龄算起来,养女和小云同龄。收养夫妻借着一次工作调动的机会,举家搬去了苏州,这样彻底断了与东北的联系。女孩不知她的生母是谁,生母不知女孩在哪里。

变成了长山老婆的女人心里想什么谁都不清楚,她越来越不着调,惹得屯里人嘲笑,长山没面子后就更频繁地打她。而她这回又犯病了。她在山里红丛里骑车,长山无奈出来抱柴禾。

一天午饭后,疯女人突然来到小云家门口,徘徊了一阵站下来亲切地对小云说:“咱俩去纪家呀?那里有好玩的我领你去看”。她提到的地名小云没听过,小云吓坏了,多亏大姐在旁边大声地说:“我们不去,要去你自己去”。疯女人讪讪地离开了。

当天傍晚太阳落山很久了,疯女人依然没回家。山里红树丛里也没有,自行车在门口扔着。长山骂咧咧地屋前屋后地喊。大家猜测找到后肯定又是一顿暴打。

彻底黑天了,疯女人依然没踪影。娘家都找了也没有。甚至有人根据小云提供的地名真的找到了那个叫“纪家”的地方,那是一个二十里外的乡镇,黑灯瞎火的也不见她的踪迹。

大家商量着只得等天亮了再做打算。因为她疯疯癫癫不着调,大家以为她走到哪里迷路了,天亮了找起来容易。

第二天一早龙凤屯传来消息,屯里的井里打捞上一个女人,头脸包裹着塑料布,已经膨胀变形。长山和大伙赶紧去看。果然是疯女人。她投井死了。龙凤屯赶紧发动人淘井,屯里人都不满意:“到哪里死不好?偏到井里死!”淘完了井屯里人还得打水吃。

长山家窗前放口薄木棺材,刷着红色的漆,疯女人的两个小儿子都不到十岁,戴着孝布跪在那里,跪一会嫌晒就蹲树荫下玩去了,那个棺椁就孤零零地在窗前放到第二天清早,太阳升起前就送到野外埋了。再看窗前什么都没有了。长山家的烟囱照常飘起炊烟,长山嘴巴叼着烟头出来晒柴禾,那两个小男儿在门口玩。

小云想到疯女人曾找她去什么纪家,吓的够呛,多亏后来有了新的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,她才忘了这件事。转移她注意力的还是个疯女人。

她是小葆子的亲大姑。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,根据发音都叫她“眨子”。因为沾亲带故,小云该叫她大姨,于是她就成了眨子大姨。

眨子大姨和小云母亲同岁,老姥说眨子年轻时病情没多严重,她跟谁都不好就跟小云母亲好,小云和大姐知道这些后就对眨子大姨多了分亲切,大姐曾问过眨子:“你好好看看我像谁?我提一个人的名字,你们曾是好朋友,你记得吗”?眨子很认真地打量着大姐像是思考回忆,大姐充满期待地看着她,但突然眨子扭过头去嘻嘻笑起没完。大姐失望地不再追问了。眨子已经把所有往事都尘封了。

眨子大姨对人没有危害,不知为什么总是笑个不停,她有什么开心的事藏在心里吗?不说出来但想起来就高兴?她的头发已经灰白,被家人剪得很短,发茬参差不齐,她的眼角因为表情丰富纵横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
她能按要求纳鞋底,别人不打扰她,她能专注地穿针引线,如果谁和她搭话,她就又嘻嘻笑起来。她的婆家在后屯,每当农闲时她就被婆家送回来,农忙时就接回去了。她生了个儿子叫“精贵”。据说一点不傻不疯,真的很精明,也被婆家看得很贵,婆家不允许眨子大姨接近儿子,儿子精贵十多岁了,开始打骂他的疯母亲。

眨子有个了不起的经历:葆子的爷爷,也就是眨子大姨的爹曾经把眨子送走过,就是带着她坐火车走出很远,然后把她扔在火车站老头自己回来,可是几个月后眨子竟然找回了家,一身褴褛地出现在家门口,她竟然没饿死。大家觉得纳闷,她是怎样找到家的呢?
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5876811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