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505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4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8218) "
小云和大金闺儿是挖菜搭档,要么大金闺儿来找她,要么她去找大金闺儿。大金闺儿家住在知青宿舍隔壁,她家窗前搭个棚子,所以她家屋里黑乎乎的。那个棚子里栓几匹马,一个木头马槽子横在棚子里,马槽子后面站着的几匹马总是在咀嚼,咯吱咯吱听着挺过瘾。
马槽子里总有青草,青草是大金闺儿割的,割回家还是大金闺儿铡的。小云找大金闺儿挖菜时,大金闺儿常和她父亲在铡草,他们使用的工具就是铡刀。
铡刀面黑乎乎的,看起来不太锋利,但与青草接触处磨得白亮。大金闺儿跪在刀板旁双手掐捆青草,她父亲站着握着刀柄,大金闺儿把草往前伸一下,铡刀落一下,青草“刷拉”整齐地切断,一股草香随着草浆浓一下,大金闺儿再伸草,刷拉又一声,地上堆满草段。
铡草时大金闺儿一直笑嘻嘻的,她的动作轻车熟路,看上去挺好玩儿的样子。铡完草,她抖掉身上的草末拿个编织袋就和小云挖菜去了。
她的菜袋子比小云的重,但她扛起来比小云轻松,山似的菜袋子把她的头和肩挡得看不见,她经常转过那座小山露出脸看着小云说话,脸上一直笑嘻嘻的。
大金闺儿是她家老大,她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。她和小云一个年级,不同学校,但她比小云大四岁,她身材瘦小,走路像阵风。老辈人说这样的女孩没福气。她在家什么活都能干,从这点上看她可能真的没福气。
她父亲,叔叔和姑姑是山东过来的,和她家住在一个屯。她父亲身材高大,说话带着山东口音。她母亲是本屯的。个头瘦小走路也是一阵风。
大金闺儿早饭前得割回一大捆青草再吃饭上学。下午放学时,同学们在路上散漫地乱晃时,她脚下生风般已经到家了,她放下书包就去放马。
如果是雨后泥泞的路面,她就会骑在马上,和正在进屯的同学们走个对面,同学们羡慕地看着她,她在马上也得意洋洋的看着大家,那一刻,她觉得无比荣耀。她学习一塌糊涂,骑马是她最拿手的本领。
她被父亲训练得无所不能。但她父亲不喜欢她。有时在饭点上能看见她跑出家门,她沉默地百米冲刺似的跑,她父亲拿根棍子或者苞米杆儿追出来,在大门口站定,看着惊慌而逃的大金闺儿用纯正的方言骂她。骂的内容大家就听不太清楚了。
过一会儿她父亲又出现在大门口,用普通话大声地喊:“给马铡草”。大金闺儿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贴着墙根回家了。
她瘦小的脸庞总是枯黄的,没有女孩那种红润,她身上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,她自己说:“我是干巴劲儿”。说着撸起衣袖,露出细手腕,握紧拳头晃了晃,还经常突然抓住对方的手强行掰腕子,别人冷不防地被她一扳肯定秒败,她就得意地仰起脸哈哈大笑:“你知道我瘦却有劲儿了吧”?对方一边甩着手一边不满地嘟囔。同时暗暗惊讶:“鸡爪子似的手铁一样硬”。
小云就被她突然掰过,手腕子被捏断一样,小云沉下脸说:“你都告诉我一声啊”。其实告诉她也掰不过。
有时大金闺儿她身上飘来阵阵腥味,女生们讨厌她身上这股味,燕子曾神秘地讲她身上腥味的来历,说她:“成人了”。小云不知道成人是什么意思。觉得不是好事。心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抵触,抵触她还因为她絮絮叨叨的话小云不爱听。她过早地像个小妇人似的唠叨。
面对大金闺儿的喋喋不休,小云经常突然来一句:“闭嘴吧,胡说八道”。大金闺儿闭上了嘴,却没关闭笑容。一次,她看见小云心情很好就凑近小云恳求似的说:“以后咱俩好好处,你别总发脾气,哦!”。小云不愿意靠近她,躲开肩膀白了她一眼没说什么,心想:“不为了挖菜懒得理你”。但大金闺儿确实是个挖菜的好搭档。
大金闺儿的父亲屯里人叫他大金;叫她叔叔小金,小金更高大,很注重仪表,穿的干净讲究,坑坑洼洼的脸上两道剑眉带着威武,他往谁家一进,屋里就像被堵住了阳光,被他高大的身影占据了。
据说小金在镇上有一帮朋友,县城省会都有朋友。那帮朋友有火车大盗,有走遍全国的耍钱鬼子。但小金在屯里安分守己,如果没有人透露他的朋友圈,屯里人看不出来他的这一面。
小金一向温文尔雅,但有一天他发威了。他和小波的父亲大张青打架了。大张青听名字就是个大块头。但他四十多了,就像一匹年老的骆驼只有虚架子。小金正值壮年,铁塔似的强壮。
大张青素日沉默寡言,不知怎么的和小金杠了起来。他俩都脱掉了上衣,在屯里大道上赤臂肉搏。两人不是互相撕扯抓挠,而像摔跤运动员决斗似的,看准时机偷袭,他们从大道转移到旁边的岔道,在往大坑去的那条岔道上较劲,围观的群众也跟着转移,最后他俩面对面坐在道上,两人的手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胳膊,虎视眈眈地怒目而视。但从远处看就像友好地握手交谈似的。
他们好像就要那么对峙下去。谁都不想先松手。围观的看着没劲,这场较量最后被劝开了。两人或者惺惺相惜,或者无心恋战,同时松开手扑扑尘土各自回家了。
小金的老婆是他表妹,他来东北时偷着把表妹领出来的。属于私奔。远在山东的家人一直没人来,他们也知道这对兄妹在东北,随他们便了;也没听说他们回家乡,这对表兄妹在外乡生儿育女过着小日子。
小金家在梨园北,孤零零一座小土房子,远离屯子独居。这是小金的自信,自信没人敢骚扰他家。他家房后就是玉米地,房前四四方方一个大菜园,菜园里茂盛的瓜瓜果果和蔬菜数不尽,吃不完。
小金对老婆很和气,他俩对话时用他们家乡话,抑扬顿挫中都是小金的温软。他老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整日在家忙碌。他们的女儿也叫霞,是个六七岁的漂亮女孩,她妈妈把霞打扮得像个洋娃娃,霞的眼睛又大又圆,睫毛又长又密,完美无瑕的一个小美人。
霞常穿过梨园到屯里和孩子们玩,她妈妈呼唤她时,声音从棵棵梨树间飘过来,带着独特的口音喊:“虾”。于是“虾”就跑回家去了。
从那次单挑大张青后,小金的名声逐渐的不好。不是因为打架,而是“作风问题”。有人说他和五子老婆有染。
五子是二姥姥五儿子。新娶的媳妇过门三四年,她长得白净斯文,夏天时,屯里女人们穿的都很随便,五子媳妇儿穿件肉粉色丝光衬衫,黑色包臀裙 ,身材丰满有型,溜光水滑的打扮就像城里上班女人似的。大家都说她在娘家时就不检点。还说:“大街上走的风流女,柜里锁的养汉妻”。
五子媳妇儿的包臀裙确实很短,她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晃人眼睛。小金和五子媳妇的绯闻经过人们的唇舌传播下去,有鼻子有眼,谁都没抓住现行,但传说得越来越具体。有人说,五子媳妇故意蹲地上小便,小金站在对面瞅;有人还说,五子媳妇穿那么短的裙子是:“方便呗”。
然后大家又不放过那个伤心的女人:小金老婆,霞的妈妈。女人们穿过梨园以各种借口到她家串门,或者站在篱笆外和她东拉西扯,然后转过身细说她们的发现:艾玛,她眼睛肿了;她说话恍恍惚惚的;她没搭理人闷在屋里不出来。就这样在一个心碎的女人心上又压上这些闲言碎语。
榆帐子屯的人们就是这样,你说他们善良吧?是的;你说他们冷酷吧?是的;你说他们愚昧吧?是的。也许这就是人性。
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5876810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