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503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5529) "
老舅的麻花除了供应赌徒,还有人用来打赌,通过打赌有个人出名了,他就是杨三。腊月里农民闲来无事凑在一起扯淡,有人发现杨三能吃,于是就起哄打赌吃麻花,杨三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。杨三就这么出名了。
杨三家是外来户,住在二姥姥家隔壁,他家还有杨二,杨大,但杨大结婚了没跟父母搬来。杨三儿的父亲老杨头是个造型奇特的人,他的背弯成九十度,从来看不清他的脸,他养了十多只绵羊,经常佝偻着腰跟在羊群后面放羊。
杨三母亲老杨太太梳着齐肩短发,灰白掺杂的头发在耳后夹起来。她目光犀利,看人时像勾子能把人啄出块肉似的。如果有小孩子对她不敬,她突然一转头,肩头上的头发刷地甩过来,她犀利的眼神跟过来,盯得小孩子赶紧跑。她是小云见过的最不好惹的老太太。她更像个巫婆。
老杨太太看上去很厉害,但她的二儿子,也就是杨二,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,又软又黏。杨二身材瘦长,走起路来软塌塌的,一张痘印累累的脸总堆着黏腻的笑,尤其看见姑娘们时都要流口水似的。
他见到屯里未婚女子就挪不动步。这个屯几乎都是本家,所以同姓的男女不可能谈情说爱,彼此见面称兄道妹,都是一本正经的。杨二却不然,对于他来说屯里花姑娘太多了,他和这个撩拨,转脸和那个垂涎,惹得大姑娘们啐到他脸上,但他擦擦脸更加黏糊,根本不恼。
一次,他缠住前院二姨说:“张得榕咱俩处对象呗”,同时把一封信塞进二姨手里。二姨已经骂他N次了,那天二姨见身旁没别人,不想和他继续纠缠,拿着信就跑了。
二姨把那封信贴在屯里大道旁一棵大树上,那棵大树下好多人都在晚饭后乘凉,所以一传十十传百,都到那里看那封信。大家一边看一边笑,茶余饭后消化食。杨二不以为然,依然软踏踏地乱黏糊。
杨三长的比杨二小一号,他话不多,骨头也不像杨二那么软,就像浓缩成精华了,杨三不令人讨厌,但也没存在感,若不是他一吃出名,人们常忘了这个刀条脸,细眼睛,尖下巴颏的年轻人。
人怕出名猪怕壮,杨三的大胃王经常有人表示不服,隔三岔五的与他约赌挑战,条件越来越苛刻,赌注越来越大。杨三来者不拒,场场获胜,老舅的麻花杨三没少吃,当然是白吃。
屯里有个叫栗子说:“我就不信他总能赢,他的胃又不是老牛胃”。栗子经过一番研究向杨三发起挑战。这次是最高难的条件,当然赌注也大。有人觉得杨三不会赴约,没想到杨三欣然接招。打赌那天上午,老舅咋咋呼呼地把一大群人领进了小云家,他从箱子里取出麻花,反复调整成大小一致的。
杨三和栗子坐在炕沿儿上,观众站满了屋地,杨三面前整齐的摆着一摞麻花,麻花钱是栗子出的。证人数了一遍,共二十根麻花,炕沿儿上还有个小钟,钟旁放着一张钞票,面值十元,这钱也是栗子的。所有人都盯着钟上的指针,时间一到,计时开始。
杨三如果能在二十分钟内吃光这二十根麻花,麻花不但白吃,那十元钞票还是他的;否则,他就得还栗子麻花钱,那十元钱得不到不说,还得再赔栗子十元。这就是打赌,双方认同就生效。
在大家的注视或者说监督下,杨三开始吃了。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根油滋滋软踏踏的麻花,一口咬下去就是半截,他不细嚼,牙齿切割几下就吞咽,喉结呼噜一下,就像有东西掉进了深井。
一分钟不到,他吃进肚子两根麻花。他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一口一口地消灭着小山般的麻花。感觉不到他在品尝,更像是把麻花往肚子里送,不由得令人觉得他奢侈,也不由得跟他咽口水。
他吃的不紧不慢,就像马拉松在均匀用力。 栗子笑眯眯地看着他,紧盯着他,不给他作弊的机会。杨三有条不紊地吃,观众目瞪口呆地看,从麻花到他的嘴,从他的嘴到麻花,二十根麻花很快少了一半,这时有人观察那个小钟,杨三花费的时间没过半,速度还是很乐观的。但他的胃还有多少空间呢?观众不由得捏把汗。
时间倒计时了,指针吧嗒吧嗒走,麻花也剩最后一根。观众屏住呼吸盯着小钟指针,再盯着杨三的嘴,杨三的嘴巴好像嚼不动了,他把麻花推到嘴里,嘴唇机械地开合几下就吞咽,到这份上,他吃的很痛苦。
栗子坐得笔直,笑容僵在脸上,两只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。胜败就在杨三嘴里的最后一口麻花了。
杨三瘦削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,他用手掌向下按着腮帮子,就像给一个精疲力尽的人推一把助力,他终于推进去那最后一口麻花,时间到!像是跑完最后一步碰了终点线,杨三赢了! 观众一下沸腾起来,有人去摸杨三肚子,有人告诉杨三别动。
杨三抬着下颚伸直了脖子,伸出手摸到那张十元钞票攥在手心,慢慢起身跨过门槛走了。栗子讪讪地挠挠头随着出去了。 从此后谁也不敢挑战杨三了,并且对他无形中充满了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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