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9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586) "
一切回到了从前,又不是从前。
一个雨后的下午,院里泥泞不堪,屋里鸡雏叽叽喳喳,父亲侧身坐在圆桌边写材料,那个材料看起来很重要,他修修改改好几遍后还在写。桌上扔着几个纸团。
他的脚边是一群刚出蛋壳的鸡雏,呼朋引伴像一地移动的毛球。小云家有好几波鸡雏了,最大的那波已经长出了硬羽,正在梨园里觅食呢。
为什么出现这么多群小鸡呢?因为只要哪只母鸡“抱窝”,大姐就给它做母亲的机会,给它二十几枚蛋,让它在旮旯抱窝。鸡妈妈就整日蹲在鸡蛋上,很少吃喝,一天只一次下去“放风”,几分钟后急忙回来继续捂蛋。它用身体的温度孕育着生命。母爱真是动物天性啊!
二十一天后小鸡啄破蛋壳在妈妈的翅膀下探头探脑,除去几个失败的寡蛋,鸡妈妈成功地领出一群小鸡,小鸡跟随妈妈幸福快乐地成长着。
除了鸡,小云家的猪圈里还喂着一头白猪,已经有一百斤左右。整个夏天猪的主食是野菜,只有入冬该上膘时才在槽子里加高粱壳,米糠。上膘后的猪有了分量,小云家的猪从来不杀,整个的卖掉。
鸡和猪都是大姐喂养,她还要做一家人的饭,就如她保证的那样,啥都干,为了证明啥都能干,她起早贪黑地操劳,就像一个主妇那样。
因为那几天连续下雨不能进地挖菜,家里的鸡和猪好几天没吃到野菜了。对于靠野菜为主食的它们等于断炊。大姐急得天天看太阳,太阳出来雨就会停。好不容易到了那天下午雨过天晴,大姐和几个同伴赶紧相约着出去挖菜,地里很泥泞,菜不好挖,出去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。
屋地上的小鸡跑来跑去,小云不小心踩到一只,那只鸡雏抽搐几下不动了,她很害怕,举着那只没了呼吸的鸡雏给父亲看,诚实地说:“爸,我踩死了一只小鸡”。父亲接过鸡雏扔在一边,继续埋头写材料。
到做晚饭时候,大姐一身泥水地回来,湿漉漉的头发沾满了黄色的玉米花粉屑,脸涨的通红,刘海贴在额头和鬓角,她挎的筐里塞着满满的野菜,像挎座绿色的小山。她刚放下筐,顾不得被撸得红肿的臂弯,就欢喜地抓两大把野菜扔给大白猪,大白猪煽动着大耳朵大吃大嚼,满意的直哼哼。
小云听见大姐回来了,她正坐在炕上玩小猫,刚出生的三只小猫有一只是黑白花的,两只是橘黄的,它们嫩声嫩气,蜷缩在手掌上热乎乎毛茸茸的一小坨,呼呼睡得香。它们薄薄的耳朵对着亮光是透明的,小鼻子粉嘟嘟的,可爱极了。
父亲也听见大姐回来了,突然放下笔走了出去,不知大姐和父亲经过怎样短暂的交谈,父亲突然爆发了。他弯腰从扫帚上抽出一根竹条,不分头脸对大姐乱抽。大姐毫不防备,伸手乱挡,却遮挡不住一鞭又一鞭。
大姐也爆发了,大声地抢白他,爆豆似的喊:“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,你想干啥没门,打死我也不行”。
父亲恼羞成怒,疯了一样抽得更狠,像是抽打一个物件而不是他的女儿,大姐索性不躲不动,仰起脸喊:“你打死我吧,你打”。
小云和妹妹吓得跳下地到门口却不敢出去,父亲突然跳进屋,她俩吓得跳上炕,父亲追着上了炕,小云本能地把妹妹护在身前,父亲的竹鞭抽在她后背上,像是锋利的刀割,乱抽中妹妹也挨到了。但姐妹两一声不吭。父亲抽打着把她们赶到窗前,她俩慌不择路,扑通跳到窗外。
她们爬起来站在院里惊魂未定,瞬间死一般无声。突然从窗里飞出一个东西,伴随细嫩的“喵”一声,摔在地上不动了。是小猫!然后第二只,第三只。都摔到地上,接触地面的瞬间都不动了。嘴角流出鲜血。
大姐在厨房爆发出哭嚎,那是委屈伤心的悲恸。父亲变得异常平静,他用轻蔑的语气说:“有能耐你就啥都干,累死你我也不心疼,活该,自找的”。这句冷酷的实话比鞭抽还令人心寒。大姐果然倍受打击,她哀哀地哭嚎着,用鞭痕累累的胳膊挡着脸,往院外走,她一路哭着进了梨园,往西北角深处去,在一棵棵梨树间显得那么矮小可怜,哭声小了,她不见了,她找母亲去了。三个小姐妹傻了,没人跟随。
大姐一头扑倒在母然坟边,母亲近在咫尺,她哭求着:“妈妈呀!妈妈呀!你看看我啊!你带我走吧”。但只有风吹树叶声回应,母亲听不到女儿的呼唤,听不到女儿的哭诉。也帮不到她们了。母亲走得太遥远,她在遥远的天边啊!
大舅母听说这边吵得厉害,从小云家找到梨园西北角,找到大姐,陪她坐在那里劝解她。
那三只小猫还在院里躺着,父亲倒背着手虎视眈眈地站在窗内。唯一没被鞭抽的是二姐,不知哪里去了,躲过了一劫。小云鼓起勇气跑过去捡起小猫就跑。她和妹妹抱着小猫跑到梨园边,见父亲没追出来,这才细看怀里的小猫。
就在几分钟前它们还活泼地跳跃,彼此摔跤,向她呲小牙奶凶,现在却没了呼吸,软绵绵的小身体渐渐变凉变硬,嘴角的血凝结成暗红的血块,任她们如何心疼也无法起死回生。
小娟和燕子站在旁边,满眼同情。小云家鸡飞狗跳的四邻皆知,前院老姥只当没听见,任由这鳏夫老男人把孩子们打得疾哭乱喊。邻居们互相叹息:“没妈的孩子们啥时候是 头啊”?燕子看着小云出主意说:“,小猫活不过来了,总这么抱着也不行,咱们给它们安葬了吧,做个漂亮的坟”。
小云看着小猫心中万般不舍,但还是蹲下来和大家一起在树根下用手挖土,她在离家最近的树根下挖,她要让小猫在她能看见的地方。
一个坑成型了,坑底铺上“麻果叶”,小猫的“床”铺好了,小云把小猫的毛捋了又捋,它们又变得漂亮了。把小爪爪伸好,保持舒服姿势,在它们的小脸上亲了又亲,哎,那味道还是活着时的味道啊!
小猫躺在麻果叶上,三只都躺好了,它们从来没这么乖,没这么安静。它们是睡着的样子,它们永远在一起不会寂寞。
小云在小猫身上盖了层麻果叶,把它们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盖好,这样它们的身体就是干净的,不会沾土。
诀别时刻,冰凉的泪水顺着小云的脸滴到麻果叶上。几双小手一把一把往麻果叶上盖土,麻果叶不见了,坑平了,还在堆土。后来变成个小丘。她们在小丘四周插满了“药吊花”,粉色的一串串小花轻摆着。然后四个女孩抱膝坐在小丘边默默无语。
大姐和大舅母在梨园深处还没回来,归巢的小鸡群从外面奔回家,没有主人的招呼它们聚集在院门口莫名其妙。圈里的猪哼唧着要食吃。
夕阳落山了,小娟和燕子回家吃饭去了。小云和妹妹彼此看了一眼,不知何去何从。妹妹伸着胳膊数鞭痕,然后数小云的,她认真地数着问小云:“三姐,你的比我的多,你疼不疼?我不疼”。小云幽幽地说:“我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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