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8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198) "

一天上午,小云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一个瘦小老头,他不是本屯的,小云她们没见过。他拄根柴火棒当拐棍,一进门就滴流着眼珠打量,冒着吐沫咂舌:“哎呀呀,这怎么能行?这不行!”。小云直觉地反感他。

老头是父亲迎进门的,父亲一直热络地跟在老头身后嘘寒问暖。那老头把拐棍靠在炕沿儿边脱鞋就上炕,土渣哗啦啦地掉了一溜。父亲安顿好老头转身用讨好的语气和大姐商量:“你舅老爷来了,杀只鸡吧”。他这态度实在少有。

大姐的态度也少有,把抹布一摔说:“鸡还下蛋呢,他不配吃”。父亲讪讪地笑着,自己去抓鸡。大白天鸡们都四散觅食,老老实实呆在鸡窝的都在下蛋,父亲就从鸡窝里拎出一只母鸡,母鸡惊叫着,突然就没声了,瞬间断了魂。他毛毛草草地收拾了就炖上了。

父亲坐在老头对面,老头盘腿大坐地和父亲对饮。父亲不停地把那盘鸡肉往老头手边推,那老东西也不客气,呲牙咧嘴地啃一块又一块,发出“滋溜溜。吧唧吧唧”的响声,听起来令人作呕。

锅里的肉汤咕嘟嘟还在冒泡,在这个久不见荤腥的厨房,肉香特别浓厚。大姐坐在厨房门槛上出神。

小云出去玩了,她和小娟转了一圈,一直惦记锅里的肉,盘算着:“那糟老头差不多该走了吧?他走了就可以吃肉了”。她就兴冲冲地回来了。

大姐还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像是刚哭过。那老头竟然还没走,他和父亲两人的舌头都已不灵活。那老头大声地说着车轱辘话,小云没注意他们说话内容。

突然大姐站起来冲到正吃喝的两人面前,手指着门外冲着那老头喊:“你要是没酒喝,跑我家喝一顿,就消停地喝你辣哨子酒。你要是保媒拉欠的给我娶后妈,现在就给我滚,我们不要后妈,我不答应”!大姐是哭喊着蹦出那些话的。说的流畅解恨。

糟老头端着酒杯的手停下了,眯瞪着醉眼一挥手:“去去去,你说了不算”。然后掉过脸和父亲继续唠叨。父亲看了大姐一眼和蔼地说:“别对你舅姥爷这样,他是好心”。

大姐怒视着糟老头:“你是好心?好心挑唆给我们娶后妈?你再敢提娶后妈我就把你拐棍折断了”。说着大姐把那个柴火棍扔门外去了。一不做二不休,返回屋指着门嚷道:“滚”。

糟老头拉下瘦脸,摸索着穿上鞋晃到院里,拿小眼睛四下乱扫找到了拐棍,捡起来走了。

屋里院外一片沉寂。过了一会儿,父亲在屋里轻声叫大姐:“霞啊,你过来,爸和你商量一下”。

大姐站在炕沿儿前一言不发,父亲恳求地说:“给你们娶个后妈,你就不会这么累了,你还能继续上学,不好吗”?

大姐泪流满面,哽咽着说:“你忘了我妈临走时咋说的了吗?这事我绝不答应,我答应我妈了,我不上学,我不怕吃苦,我能照顾妹妹们,我们不要后妈,爸,你别给我们娶后妈,我啥都能干”。

父亲叹了口气,举起酒盅一饮而尽,说:“爸答应你,别哭了,不给你们娶后妈了”。大姐又坐在门槛上,捂着脸呜呜痛哭,伤心的口子撕开了,血泪怎能说停就停?

这个插曲后,生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父亲按部就班地上班,大姐更加任劳任怨地持家。父亲对于孩子们像是失而复得,父亲又是她们的了。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。

一天中午放学后,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,父亲欠身坐在炕沿儿上,他平时都是脱下鞋坐炕里的。这回似乎很注意形象,或者准备吃完随时就走。二姐和妹妹坐在炕里,大姐和小云站在地上靠近饭桌吃。

这时屋里进来一个女人,一路带进呛鼻子的香粉味,她轻车熟路地自己找凳子坐下来,翘着二郎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吃饭中的每个人。

她年龄有四十出头,新烫的发卷又亮又紧,在耳朵根扎起来,变成两个黑亮的小球,她颧骨很高,那部位接受的阳光照射似乎比较多,所以又红又亮。腮帮子粘满了厚厚一层粉,她的三角眼锋芒锐利,目光透过半垂的眼皮像刀子似的在每个孩子脸上身上扫来扫去。她穿件桃红色的短袖衬衫,白色的裤子,白色的凉鞋,那只翘起来的脚轻慢地摇晃着打着节拍。

她已经好几次出现在小云家了,是另一个小学的社办老师,和丈夫离婚的女人,带着一个儿子生活。这几天,她每天都约父亲一同上班,一同下班,每次都是绕路而来。大姐给她脸色她也不在乎,有时还评论一句:“这孩子真多啊”!

那天大姐扒拉几口饭就放下碗拿起脸盆往地面洒水,她一边走一遍从盆里撩起水洒在地面。地面是土的,水带着情绪的话落下去时溅起泥点。大姐朝着那个女人走去没有停下的意思,而那女人摇晃的脚也不停。

大姐撩起一大把水“刷”在地面溅起的泥花喷到那女人另一条裤腿上,渍出点点泥印。大姐往回撩水,嘴里念叨着:“这地真烦人,不扫就有土,专门往身上沾,还抖不掉了?下贱玩意儿。”!

那女人的腿不抖了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,憋了半天终归咽不下那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我还没怕过谁呢!不跟你一般见识”。

父亲放下饭碗准备去上班,那女人眼睛全在父亲身上,她赶紧站起身,抻了个大大的懒腰,勒着嗓子细细地说:“咱们走喽”。她和父亲一道出去了,肩并肩留下愉快的背影。

大姐把盆里剩下的水“哗”地泼出很远,在她们身后溅开,大姐扬声愉快地说:“泼泼晦气”。

然后怒气冲冲地坐在炕沿儿上。

从那以后,那个女人再没出现。父亲又是一个人上下班。又一个插曲过去了。生活又平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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