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8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089) "
屯里静悄悄的,因为社员在田里劳动,孩子们在学校上课。鸡鸭鹅趁这平静之时也敢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。
此时玉米苗刚出齐,翠绿的叶片间娇嫩的芯像玉米之“心”。鸡鸭鹅们专门爱啄食这“心”,这样一棵玉米就废了。而它们的主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外面偷吃饱了回家把蛋下在窝里那叫“添捂人”,意思就是它们善解人意。
很快靠近屯子的庄稼成片的光秃,被家禽盯着啄。于是地头就有“看地”的人,他们逡巡着随时驱赶偷嘴的鸡鸭鹅们,这是个清闲差事,干这个的是几个知青。因为他们种田锄地实在不行,队里就给他们派了这个不学就会的差事。
知青们住在屯最东边的“集体户宿舍”,那是一排红砖瓦房,在都是草房子的屯里特别豪华。小云和小娟曾去过那里。房前有个大菜园,种满了蔬菜,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挺兴盛。小云曾看过上级给他们运来大方桌,装在解放汽车的车厢里,卸下几张桌子汽车又开走了,到另一个知青点去送。
他们住的大房子是中间开门,进门就是大厨房,厨房左手边通向一个宿舍,住的是女生;厨房右手边通向一个宿舍,住的是男生。男女宿舍都是大炕,每人一条睡觉的地方,被褥叠成方块靠窗摆放,地上一根晾衣绳上挂着毛巾,也都叠得方方正正的。
院里扯根长长的晾衣绳,经常晒着他们的衣服 ,白衬衫在阳光下飘摆着特别醒目。他们男女生共有二十多人,年龄在二十岁上下,来过好几波,而有几个人一直没动,已经在屯里呆五六年了。这几个人年龄比新来的大,也老成,有的当班长有的当炊事员。
屯里人称知青为“集体户学生”,对他们都挺友好,而这些学生也都和屯里人打成一片。尤其是和同龄人,那是天性使然往一起凑。
现在宿舍里没有女生,她们有的招工回城,有的请病假也不回来了。剩下的男生也不到十个,小云知道的有小苑,小胡,小戚,也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,大家都这样叫他们。
小苑是班长,来过小云家几次,言谈举止透着稳重诚实,深得父亲赞许,父亲背地里常夸他:“这个小伙子不错”。
小苑心灵手巧,用高粱杆儿的篾和瓤做成小马车,用叫“蝲蝲蛄”的小虫驾辕,他用高粱节轻轻敲一下蝲蝲蛄的背,蝲蝲蛄就往前挣,小马车就动了。小云她们脑袋凑在一起围着看,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。她们土生土长的农村人都没有这么会玩。
小苑还用狗尾巴草的“毛毛狗”编小猫儿,小猫尾巴正好是狗尾草的“毛毛狗”,轻轻一晃,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就甩来甩去,草编小猫活了一样。
小苑站在窗外,在窗台上赶那辆小马车,编小猫,领孩子们玩够了他看看偏西的太阳说:“不和你们玩了,我得回去做饭去了”。他留下马车和小猫就走了,他虽然不是炊事员,但常帮炊事员做大家的伙食。
而小胡和小戚就很散漫,小胡个头不高,上唇一排髭须,大家叫他“小胡”可能就是指他的髭须?他穿条喇叭裤,臀部的肉肉勒出痕迹,他和屯里年轻人说话时,常带出傲慢神色,大家都不喜欢他。
那个小戚和小胡相反,小戚高高瘦瘦的,常把白衬衫扎进腰带里,双袖挽到臂弯,走路时双手插进裤兜,一路吹着口哨就来了,然后又去了。快乐如风的年轻人。见人嘻嘻哈哈特别随和,他面庞清瘦,腮帮塌得没肉,大嘴凸起,牙齿洁白,长得挺丑,但笑起来灿烂如光。
一天下午,前院二姨和大姐在院外弄小鸡雏,她们在门口的山梨树下,二姨穿件水粉色小格子衬衫,鸭蛋清色新裤子,用手绢扎着马尾,鸭蛋脸上的杏核眼总是眉目传情的样子。
二姨很活泼,常常是人没到屋她的歌声先飘来,她最爱唱:“洪湖水啊浪呀么浪打浪啊”。总是唱开头几句下面就没词了,变成了哼哼旋律。
那天二姨半蹲在地上,因为怕把裤线弄没了。大姐坐在树下的树根上,穿着母亲那件灰蓝色罩衣,肩头已经磨坏了。她缝上块补丁,那块补丁颜色靠近衣服颜色,但比较深。补丁连接处几乎看不见针脚,她补得极其仔细,也只有细细缝补来减少寒酸。
她把黑黝黝的头发梳成一根大辫子,把多余的碎发掖在耳后,小巧的圆脸上漾满笑意,一群鸡雏像移动的绒团,黄的,白的,黑的,花的,唧唧叫着,在她的腿上手上跑来跑去,四处叼啄。
那天小戚在不远处的地头坐着,面对一片一望无际的绿浪,湛蓝的天空白云如丝如缕。他百无聊赖中捡土块抛,他狠狠地抛出去,土块画出抛物线飞翔后落在玉米地里。
“刷拉”一声叶子被打中了。他一块接一块地抛,目测哪次落地最远。母鸡们在公鸡的率领下在地头规矩地觅食,但只要小戚离开,肯定一窝蜂似的钻进地里就不见了。这是鸡与人的一场游击战。
无意中他一眼撇见大姐和二姨两人,就轻飘飘地走过来站在树下,手扶着树干抿嘴微笑。二姨用眼角溜到了他,站直了腰背对他而立。
小云正蹲在树下玩杏核,不一会儿她听见二姨的声音说:“你的牙真白”。
小云一抬头看见二姨也站在了树下,倚在树干上,双手放在身后。小戚撤回了扶树干的手,插进裤兜里,咧着嘴大咧咧地笑。
大姐背对着他们,一心一意地逗小鸡玩,有的小鸡爬到她的肩头,啄她的耳朵,啄她的嘴唇,大姐就凑上去亲吻那绒团团。小戚的目光越过二姨的脸向大姐看过去,若有所思地收住了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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