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5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923) "
大地铺满绿色时,田野里挎小篮子挖野菜的孩子成群结队。谁家不吃野菜?谁家孩子不挖野菜?
下午两点多小云她们放学了。放下书包她就挎起那个“猪腰子竹蓝”,拿把小镐子走出门,她慢慢地在家门口晃,不一会儿小娟慢悠悠地走过来,她们并没相约,全凭心有灵犀地默契。
小娟也挎个篮子拿把小镐子,另一只手拿块饽饽边走边吃,吧唧着嘴巴和小云商量:“还去北梁啊”?她说的北梁就是屯北的田地。
以屯子为中心的话,屯里人习惯把南边地块叫南梁;西边地块叫西梁;东边的叫东梁。听名称好像围绕她们屯的是一道道山梁,其实所望之处一马平川,绿油油的田野一眼能望见另一个屯子,那个屯子上空飘渺的炊烟都能看见。
她俩往北梁踱去,她们要收获三种野味:小根蒜,婆婆丁和芩麻菜。小根蒜扎根深所以得刨,婆婆丁和芩麻菜扎根浅,所以挖就可以。
午后暖融融的太阳把田里刚露头的秧苗照得发红,里面的野菜也成片成簇,她们并不着急停下来,而是经验老道地继续向前,她们要找到理想之地,那就得远走。与邻村接壤之处最能发生奇迹。
小云忍不住遥望一眼西北梁的“大架子”,它披着光辉逆光而立,那里的菜最多,但她们不会去。
“大架子”是个二十米高的铁架,呈塔状到最高处是个尖顶。刷的红油漆已经斑驳。老辈人讲很多年前一队军人立在那里的,据说在地下勘探到什么了,所以立铁架作为标志。
屯里有人玄乎地说:“在飞机上都能看见咱们屯的铁架!”。
几年前还有人过来刷油,但近几年无人问津。大架子附近野菜茂盛得像种上的,只有勇敢的大人敢去,那里对小孩来说因为神秘而远离。
还有个地方是孩子们回避的,那个地方叫“秀兰坟”,在大架子几百米处。那个地方是个高岗,庄稼长在上面像是一片绿色的山峦,夕阳最先在高岗后沉落,晚霞从低处把庄稼镀上万道光芒。那情景太静穆了令人不敢直视。
那里的故事经过几代人之口到了小云她们这一代变成了传说。其实故事是真的。
那是五十年代初,本屯张姓家族出了个大学生,在大城市读医学院。地主身份的家族在那个年代已经一贫如洗,只剩下三间祖屋。大学生小时候定个娃娃亲,女家地位在新时代下逆转成比男家高很多。但女家依然遵守婚约,这样感恩戴德的男家爹妈把儿子骗回家完婚。
正在读书的大学生被锁在里间屋达一个月之久,他哀求爹妈:“你们放我回去吧,我和学校请假时间超了,会被开除的”。但爹妈把钥匙往腰间一揣坐在窗户根下守着,以死相逼。
而“新房”里的两年轻人由开始的冷淡变成热吵。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,新房的窗户悄悄打开一道缝,一个身影慢慢爬出来落到地面,很快消失在夜幕里。大学生逃了,从此杳无信息。
“新娘”是个烈性女子,虽不识字,但也受了新思想的影响。第二天她收拾好包袱回娘家了。她说:“我才不守活寡”。
故事就此该结束了,但在那年腊月,男家院门口出现个中年妇女,怀抱一个襁褓,她把襁褓往炕上一放留下一句:“你们老张家的孩子给你们送来了”就扬长而去。
襁褓中是个女婴。老两口明白了这是她家血脉,养着吧。
很不幸的是几年后女孩奶奶去世了,家里只剩祖孙俩相依为命。女孩从未见过父亲,母亲也是生下她再没见过面。老爷爷给女孩取名叫“秀兰”。秀兰出落得水灵俊秀。爷爷年迈,秀兰像个男孩一样做这做那。
这年秀兰十八岁了,中秋节前一天她从外面回来兴奋地跟爷爷说:“爷爷,供销社来白糖了,我去买斤白糖,过节烙糖饼吃”。
爷爷高兴地嘱咐:“早去早回”。秀兰爽快的说:“我买完了就往回走”。
秀兰特意换上一件兰花褂子,攥着几毛钱就往三里地外的供销社去了,去那里有条小路,是从庄稼地里踩出来的,出了庄稼地接一段林间小路才能到供销社。快过中秋节时玉米已经成熟,黄绿相间的叶子人走过去碰到了就哗啦啦地响。
三里路来回一个小时就能够了。可是秀兰去了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。她爷爷站在院门口向西北遥望,在他的望眼欲穿里希望看见孙女回来的身影。
可是太阳落山了秀兰还没踪影。到那时她已经出去一下午了。惊慌的老爷爷不敢等下去了。整个屯子的劳力都出动找秀兰。他们在那段路程上来回的搜索,却不见秀兰的踪迹。
人们找了一夜,第二天清冷的晨曦中忽然从玉米地深处传来惊喊:“在这里”。所有人寻着声音奔去,大家不愿相信的场景摆在眼前:秀兰倒在玉米垄上,怀里紧紧地抱住一袋白糖,白糖上的血迹已经凝结,她的兰花褂子染红了,身下的土壤被血浸湿。
老爷爷闻声寻来哭天抢地:“我的孙女儿啊,可怜的孙女儿啊”。秀兰被害了!她身上十几处刀伤,凶器类似于收割庄稼的镰刀。
小屯发生的命案惊动了县里公安,他们出动所有警力侦办这起命案。很快抓住个嫌疑人。一个“看青”的中年男人。“看青”就是看护庄稼。他们经常在田间地头走动,防止有人偷庄稼。有时他们带把镰刀防身。
所有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叫“小斜楞”的看青人。小邪楞被抓走了。秀兰被安葬在她倒下的地方。在西北梁的高岗上堆起一座高高的坟茔。每年老爷爷都在坟上填土,那里越来越高。后来秀兰爷爷也去世了,秀兰坟茔无人管理,变成了荒芜的青冢,后来上面种上了庄稼。十几度春秋过去,那里变成个青青高岗。
那个案件告破几乎没任何悬念。但那个小斜楞在狱中一直不承认是他干的。他坚持了二十多年。后来他在狱中要死了,被放回了家。有人去看他。他虚弱地靠着炕墙脑袋歪在肩膀上,不管别人问他什么,他反复说一句话:“不是我干的”。不到一个月小斜楞就死了。真相永远地消失在岁月尘埃里。
这样的结局使得案情更是扑朔迷离,也更令人感到神秘害怕。西北梁就这样成了孩子们的禁地。她们也用这种回避来遥祭那个可怜的姑娘。秀兰坟变成秋帐子屯一个地名。
尽管那里野菜丰盛,但孩子们们远远地避开,小云和小娟连看都不看。她俩在北梁又汇合了几个孩子,她们在这片地里挖了个够。小篮子装满了小根蒜,婆婆丁,芩麻菜。小娟看向小云筐里咂嘴说:“你的菜比我的多”。小云看向她的筐里由衷地说:“你的菜比我的好”。真应了那句话“别人家的庄稼都比自家的好”。
她俩走出田地坐在大道旁摘菜,摘干净了回家就省事儿了。芩麻菜比较容易摘,小根蒜的茎上有老叶,需要掐断。最费时的是婆婆丁,掺杂很多枯叶,她们两手沾满苦涩的浆汁,浆汁沾上了泥土,当把菜摘干净后,两人的手黑乎乎的。但心里美啊!
她们挎着竹篮经过幽暗的梨园,闻着满园花香,听着归巢鸟儿的啾哝,走到各自家门口,不约而同地站住了,回头互相看了一眼,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但心里都明白对方的意思:“明儿放学见”。然后都消失在院门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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