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3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4039) "

正月不但是相亲季还是举行婚礼的黄金季。老姥家三舅要结婚了。定在正月十八。

在过年前的腊月里老姥家就开始了准备。外号“老迷糊”的老姥爷年轻时是出名的木匠,十里八村不知多少家的柜子板凳出自他的手。他前两个儿子结婚都是他亲自上阵。老儿子三舅结婚算是他收官之作。

他把工具台摆在屋中央,木料堆在台下,工作台上一块木板已经刨得溜光铮亮,摸上去光滑如镜,但他还不满意,每天想起来就推一会儿刨子,刨花一卷卷飘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。

累了他就坐在 炕沿儿上抽袋烟,抽着抽着就睡着了。老姥也不理他,坐在炕上做针线。从来没见过老两口拌嘴。

这期间小云成了老姥家常客,她喜欢满屋刨花飘散的木香,喜欢在宣软的刨花里摸小木头块,那种光滑的木头快大小不一摸上去凉丝丝的,装满衣兜高兴地带回家,坐在炕上和妹妹搭小房子。

过年后,老姥爷刨的那些木板组成了一个大立柜,刷着橘黄色的亮油,安着淡蓝色玻璃,玻璃上画着花鸟。大立柜摆在里间屋北墙,静静地等待着新娘。

这间屋子娶过大舅母,然后搬出去了;娶过二舅母,然后又搬出去了,那些婚礼小云都没经历过,如今要娶三舅母了, 她特别好奇甚至期待。她要有好戏看了。

父亲很热心,拿出家里的布票无偿赠送,他们办婚事需要用布票买布料。父亲还帮老姥爷参谋彩礼单子,老姥爷把女方送过来的彩礼单子让父亲念。

父亲念道:“一辆永久牌自行车;一个大立柜;一张三屉桌;两把椅子;一面大镜子;……”。

老姥爷突然睁开眼睛嘟囔一句:“这个不给,老大老二都没有。那不得有意见?”。

父亲就用笔勾掉一件。当老姥爷又反驳时父亲笑着劝他:“时代变了现在时兴这个,再不给了吧”。

老姥爷摇晃着花白的脑袋呼噜说:“都是没用的玩意儿,不实用”。他这就算默许了,父亲赶忙继续下一项。

老姥爷三天两头就拿着彩礼单子和父亲研究,那张纸最后都揉皱了,反复修改,最后精确到是六个水杯还是四个水杯。终于敲定后父亲重新誊写一张,老姥爷满意地拿着走了。

三舅的婚礼正日子是十八,正月十七这天一早,婚礼开始第一项:叫qie。前院二姨领着大姐,还有桂云老姨,小美,她们几个姑娘在村里逐家“叫qie er”。

进一家门二姨就说:“明天我三哥结婚,喝酒去哈”。那家就高兴的回答:“嗯哪,肯定去”。

然后她们去下一家。边走边互相提醒:“千万别落下谁家哦”。如果把谁家落下了那家会挑理的,这就叫“宁愿落一屯不能落一邻”。

二姨她们那边忙着,老姥她家这边也忙着,大家在为酒席准备菜。全村大多数的小媳妇儿们都在厨房忙碌,也不必谁吩咐,看见活就干,看见菜就洗,洗完了就切,有的人来时就自备菜刀,甚至搬来菜板。

她们说说笑笑好不热闹。装东西的盆不够了,很快有人说:“去我家拿去,我家里有人”。菜板不够用了, 又有人说:“去我家搬去”,另一个人马上制止:“你家远,去我家吧”。

跑腿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们。每家都有参与的人,不是儿子来跑腿,就是媳妇儿来切菜。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徬晚过来瞅瞅,和老姥唠唠嗑,到新房参观一圈,嘴上啧啧称赞。

夸她:“老儿子娶媳妇儿大事完毕啦,接下来就坐炕上享福吧”。

老姥还是那身黑布褂子,上齿那颗龅牙一直露在外面都干燥了,她看着新房里满登登的家具满眼自豪,但嘴上谦逊着:“家底掏空了,现在还欠点钱呢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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