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4235493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6068360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434) "

正月是农民的寒假,他们这个时候最闲。七大姑八大姨们走亲访友,坐炕上唠家常时,不知不觉中就有人保起媒来。或者哪家小伙子到了娶亲年龄,家长托媒人牵线搭桥。

双方一拍即合后接着就是相亲。于是两个关键人物——小伙子和大姑娘就见面了。他们的见面地点不可能在男方家也不可能在女方家,一定要找个第三方家。

初六那天小云家就承担了一次第三方家。这可是近几年头一回,好面儿的大姐收拾完了院子收拾屋里,她把外间屋好多杂物都堆在里间屋了。外间屋一下子整洁很多。

墙和棚是过年前新糊的报纸,几张年画也都是新贴的。靠北墙的梨木柜子上一面大镜子一尘不染,镜子前一溜小摆设:竹笔筒,小猪存钱罐,玻璃花球,小瓷娃娃,青花瓷掸瓶,古旧扁匣,都被大姐擦拭一遍。

西墙半壁书也都调整了一番。两屋的门很陈旧了,大姐刺绣的半截门帘订在门上。父亲把窗台上的花噴了水,花叶油亮苍绿很精神。这小屋虽然清贫,但那一盆盆绿植在屯里找不出第二家。

父亲把茶盘摆在炕沿儿里,茶盘托着那把细瓷白茶壶。火炉上温着铝水壶,他晃了晃茶叶筒,里面哗啦哗啦很响,他确认了茶叶够用。

回头把孩子们往里间屋撵:“别出来打扰正事,人家有不妥之处别赖到咱们”。

他为这美好的事情能选在他家而尽心地做着准备。哥哥躺在里间屋,脸朝墙看书,一副漠不相干的样子,妹妹坐在炕琴边摆弄糖纸,她太小了,对要发生的事不感兴趣。小云她们姐三都很兴奋,这简直是一出好戏就在眼前,她们充满好奇。

也许是他们准备早了,主角迟迟不来,时间过的好慢!炉子上的水壶嘴冒出来的热气渐渐细缈,茶叶恐怕泡不开了。

大姐走出去借口说:“我取点苞米骨子,水要凉了”。她肯定站在院外遥望了,看看有没有踪影。火炉加了柴壶水很快又沸腾起来。

阳光洒在炕上,原来躲在暗影里的大黑猫上晒得眯起了眼睛,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,把肚皮的白毛朝上,然后又翻过身去,咕噜噜好不惬意。

外面有狗叫,父亲回头看了眼确认孩子们没出来,他赶紧出去迎。进来的是屯里的小贵,还有个同村的中年男人,小云不熟悉。后面再没人了。

原来主角是小贵啊,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应该是媒人。他们作为男方出于礼貌先到了。小贵穿身新的藏蓝色衣裳,裤线在两条腿的正中间刀削般笔直,他新理的头发,后脖梗修剪得又高又齐,黝黑脸堂显得棱角分明。

这个好似不久前还爬树掏鸟窝的小贵,这个曾趴在地上弹玻璃球的小贵,这个曾在大坑光腚打狗刨的小贵,多日不见,摇身一变成大人了,准备娶媳妇了。真是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”。

小贵言谈举止大模大样的,突然感觉他很帅。 媒人又嘱咐了他几句,他认真的听着,显得有些坐立不安。院里又传来狗叫,这回该是女方来了。

父亲又出去迎接,媒人和小贵站起来,姐三个 趴到窗户上看。果然女方来了。是三个陌生人。她们从院外走进来,小云她们快速地掠过前头两个人,目光落在最后的姑娘身上,她穿一身新衣,戴着红玫瑰色拉毛围脖,在萧条的冬季里鲜艳夺目。她低着头跟在后面,他们很快进了屋。

姐三个下了炕又贴在门缝看。小贵的媒人先开口打招呼,热情地说:“今儿天真好哈”!女方媒人愉快地回答:“可不是!你们先到啦”。

女方媒人认识父亲,又和父亲打招呼说:“王老师家挺好找的”。在他们短暂交谈中,两个主角的紧张应该稍做平复了,这就是媒人的经验。

接下来两个媒人才正式介绍男女主角。这又是一个关键,刹那的四目相对,就会决定成败 。看不清两主角的表情,好几个人站着把屋子显得很挤,都坐下时屋里又显得满满的。

父亲忙着做起了茶水招待,一杯杯斟满茶,然后拿过板凳在门口坐下来。

相亲而来的大姑娘低头坐着,红围脖整齐地披在肩头,油黑发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,脸颊红润似凝脂,冬日暖阳里,她羞涩地时而抿抿嘴,时而抬起头飞快地瞭一眼。

她顶多二十出头 ,不知上过初中没有?是哪个屯的?谁家的姑娘?她像一朵蓓蕾在枝头沐浴春光二十多年,一朝绽放,惊动了媒人,媒人就要把这盆鲜花端着送给小贵啦。

看不见小贵的脸,只见他腰杆笔直地坐着,屁股浅浅地搭在炕沿儿上。

如果她们没相中,有一方就会借口离开,但他们都没走的意思,看来这事有门了。

两个媒人已经谈起了彩礼,当然不是他俩的彩礼,是在聊如今彩礼行情,用聊庄稼收成那般的口吻聊彩礼,两人像是双方律师,谨慎地透露各自的底线,但又丝毫不让步地保护各自利益,这些都是双方东家交代的权限。

就在媒人看似轻松的聊天中,小贵和那个姑娘好像也松弛下来,他俩偶尔问答一句。媒人就像没听见,依然在继续他们的话题。这都是老油条,太有经验了。其实他们竖着耳朵听两个年轻人的谈话呢。他们肯定判断出大概来了。所以媒人们聊得也很随意愉快。促成一段姻缘心里也很美的。

如果小贵和姑娘成了,按习俗,他们在本年就会办喜事,也许“挂锄”,就是铲完地后;也许立秋后,那时没秋收呢;再就是立冬;或者元旦;或者腊月;还有小年办的呢。农家办喜事总要躲开春种秋收的忙季。

那么从相亲到结婚是两人一生中最美丽的阶段,穿着最漂亮的衣服,说着最动听的话,做着最体贴的事,感受着最甜蜜的心动,这一切在结婚时达到巅峰。

婚礼那一天是他们少男少女时代的终点,是他们勤劳简朴的起点,从此生儿育女,在岁月的磨洗下,最美丽的样子就再也不会重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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