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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清珩的凤眸幽深:“表姐看出了什么?”声音依然低沉,却已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。
苏玥却不急着答话,反而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表弟想知道?是要付报酬。” 她靠近他耳旁,声音轻软。
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哔剥作响,将她侧颜晕染得朦胧又清绝,窗棂漏进的夜风撩动她鬓边几缕碎发,轻拂过白玉般的耳垂,又扫过崔清珩的颈侧,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。
见他凝神不语。
她突然抬起他下巴,指尖缓缓划过他喉结,在衣襟处流连:“学费嘛…姐姐只收心跳。”
崔清珩眸色骤深,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一个旋身将人压在了黄花梨桌案边。账册哗啦散落一地,两人呼吸交错,他声音低沉:"不必了。"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。
“既如此…”一把推开他,“那我便偏要说说了。”
崔清珩的目光沉如寒潭,紧紧锁在她脸上。
苏玥捡起地上的账册,有条不理的翻开。
“布局的人聪明之处,正是这一招‘以退为进’。”
“这账面上,‘盐耗’定额确比往年低了二分,乍看之下,是克己奉公,响应上头的‘清减’之风。然而……”
她指间的玉环停下翻动,指尖悬停其上。
“表弟想来对两淮盐务的‘科则’变化,未必如那些浸淫了几十载的盐蠹烂熟于心。”
“就在年初,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行文各属,为了便利地方起运,早将其中两项杂费并入‘耗盐’项下核算。也就是说,照新规,盐耗的基准原该在旧例基础上……暗升三分才是!”
“定额减二分,实则暗升三分?”崔清珩眸光骤然紧缩,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,“一减一升,这一来一回,便是凭空多增了……”
“五分利!”苏玥指尖轻点了一下温润的玉环,发出极细微的磕碰声,清脆地截断了他的话。“不多不少,正是五分!分摊在每年数百万计的盐引里,如同滴水入海,悄无声息。若有人胆大心细,以这暗提的五分耗额为幌子,将旧规该有、新旨并入的那三分‘耗盐’偷偷吃掉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“……再把本该被新规‘减掉’的那二分定额,老老实实、工工整整地落在账册上——呵,这账目,岂止是‘做得漂亮’?简直是‘勤俭奉公’的典范,‘精打细算’的楷模!”她尾音拖得又轻又长,每个字都淬满了嘲讽。
烛火跳跃着,将崔清珩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。
“好一个明升暗减,好一个张冠李戴!” 他凤眸深不见底,“用旧规的增补来暗度陈仓,再用新旨的削减来粉饰太平……这群蠹虫,真是将欺上瞒下之道,玩弄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”
他看着苏玥,眼神复杂难辨,探究、审视、震惊,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能做出这等滴水不漏的假账,将盐务旧规新章玩得如此炉火纯青,背后操盘的,恐怕……”
还未等他反应,苏玥倾身,指尖径直点向他心脏。那葱白的玉指隔着两层杭绸夏衫,精准地抵在他心口的位置——
"盐课司的要害..."她指尖微微用力,感受着掌心下骤然加快的心跳,红唇轻启:"从来不在墨写的数字里。"
烛火"哔剥"炸开一朵灯花,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素白墙面上。崔清珩呼吸一滞,只觉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,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"在..."她忽然踮起脚尖,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,吐气如兰:"人心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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